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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俨下了楼，按照前台女孩的指引，走到一楼大厅的休息区。
“柳先生就在那边。”
女孩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窗边的位置，说完，然后很识趣地默默离开了。
萧俨站在走廊的转角处，脚步停了下来。
休息区很安静，只有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上笼罩着，把他整个人衬得像是刚从画里走出来。
萧俨在看到人的一瞬间，心神恍惚了一下。
随即他回过神来，仔细分辨着那张足以称得上可以让任何人过目不忘的脸。
最终他确定，自己的记忆里没有过这个人。
萧俨不由自主地，脚步往前动了一下。
窗边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目光对视的瞬间，他看见那双眼睛亮了一下。
萧俨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不认识这个人，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可那双眼睛看他的时候，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萧俨！”
清朗的嗓音因为巨大的惊喜而染上几分不自知的甜软。
这声音猝不及防落入萧俨的耳中，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居然这么好听。
好听到让他有瞬间的失神。
还没来得及等他好好回味，眼前的光影一晃。
一道身影已经朝他奔来，带着一阵清冽干净的风。
直接扑到他的怀里。
萧俨不喜欢被人触碰，平时若是有人这样朝他冲过来，他一定能在对方碰到他的前一刻完美避开，甚至不会让对方碰到他一片衣角。
可现在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脚钉在地上，手臂垂在身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带着令人心悸的体温和重量，毫无保留地填满了他因猝不及防而微微敞开的怀抱。
几乎是同时，怀里的人双手环上了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那个好听的声音在他耳边一句又一句地说着：
“萧俨，你真的在这里！”
“你也是才来吗？怎么不去找我？”
“这是你们世界的装扮吗？头发变短了，衣服……也很奇怪……”
“但是也很好看……”
怀里的人微微仰起头，看了眼他的头发，又低下头翻了翻他的衣服。
动作亲昵自然，依偎在他怀里。
萧俨喉头发紧，浑身僵硬，勉强低头看了一眼。
正对上那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爱意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被这种眼神看着，脑子开始有点不争气地发晕，根本听不到说话的内容。
“萧俨，你怎么不说话？”
柳清辞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这么高兴地投怀送抱，可是萧俨居然没有回抱住他！
甚至像个木头似的，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两只手僵硬得垂在身边，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平日的萧俨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萧俨是个黏人精，只要自己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他都会蹭过来黏住。
就在今天早上萧俨还抱着他不撒手，他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消停，闹得柳清辞差点没赶上早朝。
柳清辞觉得奇怪，他把耳朵贴上萧俨的心口，仔细听了一下：“萧俨，你心跳得好快，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萧俨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然后万分难耐地抬起手，他握住柳清辞的手臂，把他从怀里推出来些许。
两人之间有了些空隙，萧俨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微微垮下一点。
那样抱着，脑子太糊了，他好像都没法正常说话。
他需要一点距离，需要空间，让他冷静一下。
但被他推开的人脸上笑容倏然黯淡了下去，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难以置信。
看得萧俨心里怪难受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白色的小奶猫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
那小猫动作敏捷得不像个寻常动物，三两下就直接从地上窜到了那人怀里。
然后“喵喵喵”地叫了好一会儿。
抱着猫的人更加奇怪。
猫在叫，他却在仔细听着，像听人说话似的认真。
猫终于不叫了，可那人的脸色却彻底变了，他抬头看着他，眼神充满震惊。
小K在看到前宿主的一瞬间，它才知道一件事儿：前宿主因为穿梭时空导致记忆断层，失去了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它本来想第一时间告诉柳清辞这个坏消息。
但是柳清辞却在见到萧俨的时候，直接冲过去了。
两口子腻腻歪歪半天，它也不好打扰，唉，直到它不得不出现解释一下。
柳清辞得知这个消息，惊得酿跄着后退了半步。
如萧俨所愿，两人之间彻底拉开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萧俨感受到身上骤然远离的热源和清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为什么柳清辞只是听猫叫了一会儿，看他的眼神就变了这么多？
让他心里有些莫名地不舒服。
“你不认识我？”柳清辞再次开口了。
他看着萧俨，眼睫轻轻颤动着，在眼下投出小片不安的阴影。
萧俨一噎，还是冷静下来，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毕竟有人可能会同名，但怎么可能长相也一样？
但如果不是认错人的话，面前这个看上去就养得矜贵的小少年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举动？
柳清辞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讷讷地回道：“我没有……”
在这个世界，他只认识萧俨一个人。
要是萧俨不记得他了……刚刚小K告诉他，他们目前也回不去。
“你认识我？”萧俨回想着少年说过的话，他犹豫开口，“你说我是你……”
那两个字萧俨有点难以启齿，也觉得匪夷所思。
他选择直接忽略，然后问：“你为什么那么说？”
这下换柳清辞不说话了。
萧俨看着面前情绪明显低落下去的少年，久违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说话也没有很凶，为什么他看上去好像很伤心？
萧俨心乱如麻，他看着少年稚嫩的脸庞，又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成年了吗？”
柳清辞知道这个世界成年是指十八岁。
终于有一个他能回答的问题了，他点点头，语气恹恹地：“我快要十九岁了。”
听到这个，萧俨莫名有点庆幸，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庆幸什么。
既然开口了，接下来就好说了。
萧俨顺着问：“那你在上大学？哪所学校？”
柳清辞嘀咕道：“没上学了。”
他都上朝了。
萧俨却没料到对面是这个回答。
毕竟这小少年看上去非富即贵，还一脸乖乖巧巧的，就很像好学生。
他只好问：“既然你说没认错人，那你找我做什么？”
柳清辞垂着头，有些沮丧。
他还能找他做什么？他找自己老公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萧俨，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萧俨微怔，他回想一下刚刚前台说的话。
“嗯，”萧俨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干涩，但比刚才平稳了些，“但不知道是哪几个字。”
话音刚落，柳清辞又走上前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然后，在萧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伸出右手，握住了萧俨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腕。
手指微凉，指尖柔软。
萧俨却觉得手腕发烫，烫得他不知道怎么应对。
而柳清辞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掌心朝上，摊开在自己面前。
然后他用那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的食指，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落在了萧俨温热干燥的掌心。
指尖触碰到掌心肌肤的瞬间，萧俨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整个手臂的肌肉都绷紧了一瞬。
柳清辞却似乎浑然不觉萧俨的僵硬，他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
用指尖一笔一划地写着自己的名字。
“柳、清、辞……”
他写完松手，仰头看着他，问：“知道了吗？”
萧俨蜷缩了一下掌心，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地回答：“嗯，知道了。”
柳清辞：“然后呢？”
“嗯？”萧俨不解。
柳清辞眉眼染上困惑：“你不记得这个名字吗？”
萧俨：“……”
他被人一拉手，脑子就快成浆糊了，哪里知道自己记不记得？
不过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耳熟……
“你前几日看过一本书，里面有个人物，是不是就叫这个名字？”柳清辞提醒道。
萧俨猛然想起他落海前看的那本网络小说，里面的主角之一就叫这个名字。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略一迟疑就让对面的人抢了先。
“记起来了？”柳清辞的眼睛再次变得亮晶晶，他高兴地说道，“我就是那个柳清辞，你看的书里的柳清辞！”
萧俨：“……”
他本来是想说：你是不是在cos那个角色，还挺像的……
“你能理解吗？”柳清辞眨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
理解？
“……我能理解，这是你的爱好？”萧俨斟酌着说道，“好像是有这种……虽然我不是很了解这个圈子……”
但是居然可以cos得这么像吗？
他感觉这个“柳清辞”就是照着他心目中柳清辞的样子长的。
就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一样。
柳清辞不知道萧俨在说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两个人可能说的不是同一种东西。
“我是说，我就是那个柳清辞，我是从书中世界穿越到了你的世界。”
柳清辞耐心地给萧俨解释。
因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一个人活不下去，只能抱紧老公大腿。
所以实话实说是必要的，不管萧俨是信还是不信。
反正他也只能缠着他。
柳清辞说完，萧俨的神情变得极其古怪。
但还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这个看上去矜贵的小少年为什么没上学，为什么会认错人，为什么会说话颠三倒四。
这些都有了答案。
原来是精神有问题。
萧俨弯了弯唇，语气温柔得跟哄小孩似的，
“你家在哪？知道家里人的电话吗？我送你回家好吗？”
“你出来久了家里人会着急，要是想和我玩的话，我们再约时间好不好？”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这个地方，还找到的自己。
但萧俨暂且把这称之为缘分。
现在最重要的是小少年和常人不一样，家人发现他不见了肯定会很担心。
但柳清辞看着萧俨眼睛里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对自己的同情，他呆滞了。
小K毫不留情地戳穿：“喵喵（小柳，你老公把你当傻子了！）”
“嗯？不记得电话号码吗？”萧俨耐心十足。
柳清辞闭了闭眼。
他听着萧俨这个刻意放柔的语气，知道他至少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可能还有些好感。
为了他今晚不露宿街头，他决定将计就计。
柳清辞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语气可怜兮兮的：“我在这里没有家。”
说完这话，他看到萧俨目光一滞，温柔的神情变得凝滞起来。
“那家人呢？”萧俨的声音沉了沉，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柳清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实话实说：“你就是我的家人。”
萧俨心尖不争气地跳了一下的同时，面色更凝重了。
这少年从表面看……容貌气度极佳，干净剔透得不似凡人。
可没想到，精神方面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不仅仅是有认知障碍和妄想，似乎还伴随着严重的情感依赖和关系错位。
柳清辞微微仰起脸，看向沉默不语的萧俨：“我饿了，你可不可以带我去吃饭？”
他那双琉璃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人，睫毛扇了扇，扇出一种像是小动物在讨食时才会有的无辜。
是一种让人看了就心软，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刻意的撒娇。
萧俨看着他那副模样，脑子里那根刚刚才勉强接上的弦又断了。
奈何对面的人还要在他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火上浇油。
“老公？”
两个字被他轻轻吐出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依赖的软糯。
这声“老公”把萧俨脑子里那根弦彻底炸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碎成粉末，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