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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俨上大学之前，在学校附近买了套大平层。
大学这几年他回家少，几乎都是一个人住在这套房子里。
路上有些堵，车开了将近半小时，才驶入市中心一处顶级住宅区的地下车库。
柳清辞跟着萧俨上了电梯。
萧俨按下楼层，电梯开始往上，柳清辞抬头看着那个跳动的数字，满眼好奇。
萧俨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一路上的柳清辞都是这个眼神，他似乎是对这个全新的世界很好奇。
坐在车上的时候，他一直看着车窗外，会看跳动的红绿灯，看穿梭在车流中的外卖骑手，看路边的高楼大厦。
他的表现真的像一个从书中穿越而来，从未见过现代社会的古人。
但是路上将近半个小时，柳清辞几乎都没有看过他几眼。
他们不是成亲了吗？
他不是叫他老公吗？
怎么那些街景比他这个失忆了不记得自己的老公还重要？
萧俨开始怀疑穿书之说的真实性。
叮的一声，电梯停下，门开了。
柳清辞回头看萧俨，眼睛里还是闪着光的好奇。
但看到萧俨脸色的瞬间，他疑惑问道：“怎么了？你不开心？”
萧俨心尖一跳，心想，他这个老婆还挺了解他。
他还算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但柳清辞只是随意看了他一眼，就能猜到他的心情。
萧俨心情瞬间明媚了不少。
他迈步走出电梯：“没有，跟我出来吧。”
柳清辞跟在萧俨身后，看着他在门把手上用拇指按了一下，那门便开了。
扑面而来是恒温恒湿系统维持的清新空气，带着一丝萧俨惯用的草木调香薰的气息。
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光线柔和。
“进来吧。”萧俨侧身。
他站在门内，身形在玄关光影切割下，显得格外挺拔。
柳清辞走了进去。
房子位于次顶层，视野绝佳，装修是现代极简的冷灰色调，线条利落，陈设低调奢华，却因缺乏生活痕迹，更像一间精美冰冷的陈列馆。
柳清辞走到客厅中央，仰着头看那盏吊灯，又转过身看那面落地窗。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铺展到天际的城市夜景，星河辉煌，却莫名让人感到空旷与疏离。
“你一个人住？”柳清辞回过头看他。
萧俨点头。
柳清辞问：“这么冷清，不会太孤单吗？”
他们的婚房可不是这样子的。
他们成亲半年，一直都住在那处新宅。
院子里有精心打理的庭院花木，房间的博古架上放满了他们逛集市买回来的小玩意儿，地上铺织花地毯，躺椅垫杭绸软垫。
哪像这里，冷冰冰的。
听到柳清辞的问题，萧俨眸光微滞。
他从玄关的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拖鞋，弯腰放在柳清辞脚边，才回答他的话，
“习惯了。”
柳清辞抬脚穿上那双拖鞋，笑着问：“那我突然过来，你会不会不习惯？”
这话问得直接，连萧俨都有些哑口无言。
他不想回答，选择回避：“要不要换衣服？”
“这里有我穿的衣服吗？”柳清辞问。
萧俨理所当然地回答：“穿我的。”
说完这话，萧俨自己开始不好意思起来。
既然是他老婆，穿他的衣服很正常吧。
他也不看柳清辞，直接去衣帽间找了件新浴袍出来，递过去，还特意说道：“新的。”
柳清辞接过。
他低头看着那件浴袍，指尖摩挲着质地柔软的衣料，接着意义不明地嘀咕了一句：“啊……是新的呀……”
萧俨：？？？
这有点遗憾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柳清辞只是朝着他笑弯了眼。
萧俨被这笑容晃了一下，但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发现你生活的世界非常新奇，虽然以前听你说过，但我很多东西都不会用。”
柳清辞抱着怀里的衣服，目光澄澈，他问：“你能教我怎么洗澡吗？”
萧俨：！！！
“洗澡……”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反应的时间。
洗澡要怎么教呢？
萧俨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画面了。
他亲手帮人搓泡泡，亲手帮人洗掉那滑溜溜的古代没有的沐浴露。
不对不对。
萧俨深吸一口气，停止了想象。
他拉着人去了浴室。
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伸手进去把灯打开，暖黄色的光洒下来。
里面宽敞的空间干湿分离，淋浴间用透明玻璃隔开，靠墙是一个嵌入式的浴缸，台面上整齐地摆着洗浴用品，毛巾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架子上。
他选择让柳清辞用浴缸，弯腰去拧浴缸的水龙头：“我帮你放好水。”
萧俨蹲在浴缸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又调了调，一边教柳清辞，
“开关在这里，按一下是放水，旁边那个旋钮调水温。”
说完，在放水的间隙，他又依次告诉柳清辞沐浴露和洗发水的使用方式。
柳清辞乖乖地听着，一言不发。
“学会了吗？”
柳清辞点头：“嗯，学会了。”
萧俨舒了口气，站起身来：“那我出去了，你有事叫我。”
柳清辞乖乖答应：“好。”
萧俨有些迟疑地往外走。
他生怕柳清辞会叫住他，让他陪着他洗。
用柳清辞的话来说，他们成亲半年了，他会有这种要求也很正常吧？
但好在没有。
柳清辞什么都没说。
萧俨一步一顿地走出了浴室。
他走到客厅，正好和地毯上那只小奶猫对上了眼。
“喵～”
小K朝着前宿主打了声招呼。
萧俨想了想，拿起手机点进外卖软件，买了些猫粮。
这只猫是他们一起养的？
柳清辞跟他说的有限，萧俨只知道大概过程，至于这只猫，柳清辞还没跟他提。
“饿了？”萧俨不太熟练地把猫揣起来放沙发上，小小一团，他都怕被自己捏死了。
“给你买了猫粮，很快就到。”
“喵喵（我不饿，我不用吃东西。）”
萧俨听不懂小K的喵语，只以为它是饿急了，才一直叫。
“怎么猫也会跟着穿过来？”萧俨自言自语地想着，“难道是他在这边捡的？”
小K：“喵～”
萧俨看这猫乖巧得很，也不乱跑，就索性直接抓起来放在手心，跟猫说话：“真的有人能从书里出来？我真的失忆了？”
小K的小猫脑袋一点一点的：“喵喵喵喵（对呀对呀，宿主你就是失忆了，这也怪我，能量不足，害你把老婆都忘了。）”
萧俨看一只猫还会点头，像是回答了他的话似的。
还挺神奇。
他坐了一会儿，又想起今天晚上的安排。
柳清辞要睡哪儿？？
作为他的老婆，跨越时空千里迢迢地找过来，这么不容易。
柳清辞……他心里，肯定会想和他一起睡吧？
萧俨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去了自己的主卧。
他在床边站定，目光落在那平整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床单上。
两米……够宽了。
睡两个人，从空间和舒适度上来说，毫无问题。
可是……
萧俨开始无意识地在床边来回踱步。
柔软的羊毛地毯吸去了脚步声，只有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萧俨的脑子里道德和冲动在打架。
但是如果他拒绝，让柳清辞一个人去睡客房。
那他会不会觉得被冷落，被排斥？
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他会不会夜里害怕，睡不着？
但就这么让他睡过来……
萧俨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耳根悄悄地泛起一层薄红。
“喵～”
萧俨一低头，就看到那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他进来了。
他正发愁，逮着猫就开始倾诉：“我还没跟别人一起睡过呢……”
小K：“喵？（你现在就想和小柳一起睡啦？）”
幸好萧俨听不懂喵语。
他自顾自地说：“自己老公突然失忆，他肯定很慌张，要是还对他冷淡……”
萧俨说服了自己。
他去柜子里翻出另一床被子，浅灰色的，和他自己盖的那条一模一样。
他把那条被子放在床的左边，然后把自己的被子拉到右边。
两床被子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缝隙，谁也不越界。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又弯腰把左边那床被子的边角理了理，折出一个整齐的直角。
然后他直起身，退后了半步，双手插进裤兜里。
柳清辞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萧俨已经在自己房间冲了个澡，穿着浴袍坐回了客厅的沙发上。
浴室门打开，白蒙蒙的水雾从门缝里漫出。
柳清辞穿着那件太大的浴袍走了出来。
他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被热气蒸得泛红的皮肤，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脚上踩着那双大了两码的拖鞋，走起路来啪嗒啪嗒的。
“你也洗完啦？”柳清辞说话的嗓音软软的。
萧俨看着两人身上的同款浴袍，有些不自在地应了一声：“嗯。”
柳清辞动作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边用毛巾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边说：“比我洗得快多了，我洗了头发，头发太长了。”
这种老夫老妻式的对话是怎么回事？
萧俨有点适应不了。
他慌不择路地站起身，走了。
柳清辞目光错愕地看着萧俨离开的背影，有点困惑。
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用毛巾一点点擦拭自己半湿的长发。
没过多久，萧俨就拿着个吹风机回来了。
“我帮你吹头发。”
柳清辞好奇问：“这是什么？”
“吹风机，能让你头发干得快一点。”
萧俨给吹风机插上插头，坐回柳清辞身边，“转过去，我帮你。”
柳清辞听话转过身，背对着萧俨，把头发全捋到后背。
“萧俨，谢谢你，你人真好。”他轻声说。
哪怕不记得他了，也对他这么好。
萧俨手指没入那微凉湿润的发间，轻轻梳理着柳清辞的长发，另一只手握着吹风机。
听着柳清辞的话，他百感交集。
谢谢？你人真好？
说话这么客气？
萧俨垂着眼，专注着手上的动作。
给别人吹头发这种事情，他很生疏，但做得认真仔细，也勉勉强强及格。
等吹完头发，萧俨买的猫粮也到了。
柳清辞看着萧俨从门口搬进来的一大箱子，问道：“这是什么？”
“给你的猫买的，它好像饿了。”
柳清辞看向地上的小K：“你饿吗？”
小K：“喵喵（我不饿呀，我只是一团数据～）”
萧俨已经把箱子打开，里面除了一袋进口猫粮，还有不少其他东西，什么猫罐头，猫砂盆，猫抓板应有尽有。
“我没养过猫，就随便买了点。”萧俨说。
小K：“喵喵喵（小柳，你老公这架势，是打算一直养着我了。）”
柳清辞把猫抱在怀里，装作和它玩闹地问：“嗯？”
小K一针见血地说：“喵喵喵（也就是说，他现在就想一直养着你了！）”
柳清辞抬头去看萧俨，只见他正在看着那个名叫“手机”的东西，似乎在学着上面的样子处理那些猫猫用品。
“让它来吃吧。”萧俨倒出些猫粮放在那儿。
柳清辞把小K抱过去了。
小K只是不需要吃东西。并不是不能吃东西。
它还是很给面子地去吃了几口。
小K：“喵～”
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柳清辞蹲在小K身边，仰起头看向站着的萧俨，笑着告诉他：“小K说很好吃，谢谢你。”
萧俨当然不会以为柳清辞能听懂猫说话，只以为柳清辞是自己故意这么说的。
他看着蹲在那里小小一团，充满笑意的眼睛亮晶晶，像是在跟他撒娇似的少年。
操！
这也太可爱了！
萧俨声音平静：“不用谢，它叫小K？”
“嗯。”
柳清辞看着小K把猫粮吃了个干净，然后爬回他怀里满足打着滚。
他抱着小K站起来，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才问道：“萧俨，今晚我睡哪间客房？”
他看到这房子的面积不小，至少有三间卧室。
“嗯？难道没有我能睡的客房吗？”
柳清辞见萧俨沉着一张脸，也不说话。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要是客房没有准备的话，他看那个沙发也挺大的，睡他完全没有问题。
正要开口再问，萧俨说话了：“跟我来。”
萧俨带着柳清辞走到主卧旁边的房门前。
开门，开灯，然后让柳清辞进去。
他语调平淡，没什么起伏：“这里有人定期打扫，都是干净的。”
柳清辞抱着小猫，朝他微微笑着：“好，晚安。”
萧俨：“晚安……”
安顿好柳清辞，萧俨回了隔壁自己的主卧。
他黑着脸站在床边，把床上刚铺出来的那床多余的被子团成一团，塞回柜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