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俨终究是没能把那两盒安全套拿走。
柳清辞走在前面,侧脸在超市灯光下显得格外白净。
一副全然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大事的模样。
萧俨略一迟疑,还是去零食区挑了两盒真正的糖。
一盒水蜜桃口味的软糖,另一盒是草莓夹心巧克力。
回到家,回到家,玄关感应灯亮起暖黄的光。
萧俨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在岛台上。
柳清辞抱着小K跟进来,把猫放在地上,走到岛台边,探着脑袋往袋子里看。
萧俨有心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伸手从袋子里拿出那盒草莓巧克力,利落地拆开包装,塞到柳清辞手上。
“你尝尝看,这个味道应该不错。”
柳清辞注意力果然被手中的巧克力吸引过去了。
他低头打量了一会儿,才捏起一颗塞进嘴里。
他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又拿出一颗,递给萧俨。
“好吃,”他声音有些含糊,因为嘴里还含着糖,“你也尝尝。”
萧俨两只手在购物袋里掏着东西,还要在柳清辞眼皮子底下悄悄地把那两个小盒子拿出来。
他心不在焉的,又怕柳清辞看出端倪,下意识地直接凑过去,就着柳清辞的手,把指尖那颗巧克力叼了过来。
“嗯,好吃。”萧俨应着。
柳清辞低下头又去看其他零食了。
萧俨趁此机会,不动声色地拉开岛台下方一个抽屉,把手里两盒东西迅速塞进去,关上抽屉。
整个过程没超过三秒。
可他一抬头,正好对上柳清辞的视线。
萧俨:“……”
柳清辞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显然他被抓包了。
萧俨真怕柳清辞会问,为什么要自己偷偷把两盒糖收起来,不给他吃……
但柳清辞没问。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接着就移开了视线,继续去研究那些他买回来的零食了。
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无意间的扫过。
——
柳清辞的求知欲很旺盛,学起东西来也很快。
现代社会有太多他无法理解的东西,但他却不觉得难,反倒斗志满满。
萧俨给他买的那部手机,不到半天他就摸透了基本功能。
他学会了打电话,发语音,打开相机拍照,甚至还自己摸索出了怎么下载软件。
虽然下了一堆他根本不知道是用来干嘛的App,把手机桌面塞得满满当当。
当然最重要的是学会打字,这个对柳清辞来说有一些难,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
他整天抱着手机研究拼音和字母。
那些长得奇奇怪怪的符号,每一个都长着不同的样子,念着不同的音,组合在一起又能变成完全不同的读音。
萧俨给他下载了一个学拼音的App,里面有一只卡通熊猫,一蹦一蹦地教念“a、o、e”。
柳清辞跟着念,“啊、哦、呃”,念了几遍,觉得自己像是个刚开蒙的幼童。
他有些不服气,又有些好笑,嘴角弯了一下,继续跟着那只熊猫念。
连着几天下来。
柳清辞一旦进入学习状态,根本就别无二心,连出门都没有想法。
萧俨正好一直在家陪着他。
柳清辞支着平板看视频学拼音,他就在一旁端着电脑写论文。
“萧俨,你还在上学么?”
柳清辞终于舍得从那堆字母里抽出空来。
他蹭到萧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探头看着他的电脑屏幕。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字母符号,对柳清辞来说简直就是天书。
“这是电脑,你在打字,你在写什么?”他问。
萧俨其实在柳清辞旁边写论文写了两三天了,但这还是柳清辞第一次问。
现在柳清辞知道什么是电脑,知道什么是键盘,还知道他是在打字。
他终于开始好奇他是在做什么。
萧俨有点受宠若惊甚至下意识地坐直了一些,把屏幕往柳清辞那边偏了偏。
“我要毕业了,在写论文。”
“原来你还是个学生……”柳清辞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萧俨指尖顿住了,放在键盘上,一动不动,屏幕上光标还在闪。
“马上就毕业了。”他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但马上就毕业也说明他没毕业,还是个大学生。
不像柳清辞,年纪轻轻的,还没成年就点了探花郎。
柳清辞没察觉他的较劲,歪头问:“什么时候毕业?”
“过几天,下周就答辩。”
柳清辞听得似懂非懂,但他也似乎来了兴趣,继续问:“萧俨,你上的什么学校?”
萧俨靠在沙发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A大。”
柳清辞侧倚在沙发上看着他:“很厉害吗?”
“……算厉害吧。”萧俨声音软下来,“国内顶尖的大学,考进去很难。”
柳清辞很快就接话:“肯定是国内最顶尖的。”
萧俨噙着笑,故意问:“为什么这么肯定?”
“难道不是?”柳清辞没回答,反倒反问道。
他微微睁大眼,诧异地看着萧俨,好像在说“你居然没上最顶尖的学校?”、“连这都做不到?”。
萧俨被柳清辞这理直气壮的一句反问噎得哑口无言。
突然,他非常庆幸自己高考那年没懈怠。
以至于他现在能够顶着柳清辞的眼神,给出这个肯定的回答:“是,就是最顶尖的。”
过了几天,到了萧俨答辩的日子。
一大早,临出门前,他看着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抱着小K学用微信的柳清辞,怎么都不放心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一整天。
“换衣服,跟我一起去学校。”萧俨从衣柜里拿出一套休闲款衬衫和长裤,递到柳清辞面前。
柳清辞抬起头,琉璃色的眸子亮了亮:“我真的可以去?”
“嗯,把你和小K单独留家里,我不放心。”
柳清辞立刻放下平板,接过衣服,动作麻利地换上。
那身清雅出尘的装扮,配上他随手绾起的墨发,走在A大绿树成荫的校园里,简直就是一道移动的风景线。
萧俨把车停在校外树荫下,领着柳清辞走进校门。
初夏的A大,梧桐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斑驳光影。
红砖砌成的老图书馆爬满了常春藤,抱着书本的学生骑着单车穿梭,空气里都是青春和书卷气。
柳清辞亦步亦趋地跟在萧俨身侧,好奇地四处打量,这里没有宫殿的威严,却有一种让他倍感亲切的书院氛围。
“这就是你平时上学的地方?”柳清辞小声问。
“嗯,大部分时间在那边经管楼的教室和图书馆。”萧俨自然地放慢脚步,迁就着他的好奇。
一路走到答辩所在的阶梯教学楼,走廊里已经有不少等待的学生。
萧俨把柳清辞安排在教室门口走廊的长椅上:“你就在这里等我,别乱跑,我很快出来。”
柳清辞怀里抱着萧俨塞给他的保温杯和一小袋零食,乖乖点头:“好,我不乱走,就在这等你凯旋。”
萧俨看着他这副“送夫赶考”的架势,忍不住耳根一热。
“要是无聊了,就去楼下小花园转转,别走远。”
“知道了,快去吧。”柳清辞推了推他,眼神里全是鼓励。
萧俨不太放心地进了教室。
柳清辞坐在教室外的长椅上,走廊里人来人往。
两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打闹着从楼梯口拐过来,声音洪亮,却在路过长椅时齐刷刷刹住了脚。
“卧槽……”稍矮的那个男生脱口而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清辞,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没拿稳,“咱学院……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人了?”
高个子男生也愣了,挠了挠头,压低声音:“没见过啊,是新生吗?”
“什么新生?这学期还没结束呢。”
柳清辞闻声抬起头,琉璃色的眸子带着询问望过来,清澈得能映出人影。
两个男生瞬间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那个……同学,”矮个子男生鼓起勇气凑近两步,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憨,“你是哪个系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是在等人吗?”
柳清辞礼貌地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却带着一股天然的疏离感,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在等人,不便打扰。”
矮个子男生被这冷淡却不失礼数的回应弄得一愣,刚想再说什么,柳清辞目光已经转向了教室门口,显然没有再交谈的意思。
又有几个学生路过,看到柳清辞,脚步都慢了下来。
一个胆子大的短发女生直接跑了过来,脸颊红扑扑的:“那个……小哥哥,能认识一下吗?我是新闻系的,觉得你气质特别棒,想采访你做期校园街拍素材可以吗?”
柳清辞再次抬头,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节:“抱歉,无意入镜。”
女生有些失望,但看着柳清辞那张清冷的脸,又不敢再多纠缠,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然而,柳清辞的存在就像一块磁石。
他越是冷淡疏离,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神秘感就越发吸引人。
不一会儿,长椅周围又陆陆续续围了几个好奇的学生,有男有女,都在窃窃私语,却没人敢再贸然上前搭话,只远远地看着。
卓放和闻彬勾肩搭背晃晃悠悠走过来的时候,就正好看到了这个场面。
他们是算准了时间,来给萧俨庆祝毕业的。
闻彬见过柳清辞,卓放也见过他的照片,所以两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卓放小声说:“萧俨把人都带到学校来了?”
闻彬点头:“这是一刻也离不开啊!”
“什么时候的事儿?从海里捞出来的老婆?”
“谁知道呢!”
闻彬笑嘻嘻地过去打招呼,试图打破柳清辞那份冷淡:“哟,小朋友,一个人在这儿当门神呢?”
柳清辞闻声看向他,眼神里的戒备稍减,认出了是那天在医院和萧俨说话的人。
他站起身,礼貌却依旧疏离地点了点头:“闻先生,萧俨在里面答辩。”
“我知道,我们掐着点来的。”闻彬把手里的礼品袋往长椅上一扔,上下打量着柳清辞,“刚才挺热闹啊,我看那帮小子丫头围着你转,你倒是淡定。”
柳清辞神色未变,淡淡“嗯”了一声。
闻彬被他这简短的回答噎了一下,心想这小子还真是……酷得可以。
他摸了摸鼻子,刚想再找点话题,教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萧俨答辩结束,第一个走了出来,眼神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长椅方向。
几乎是同时,一个不死心的女生趁着门开的热闹,又凑到了柳清辞面前,手机屏幕亮着二维码:“那个……小哥哥,就加一下嘛,我是真的单纯想天天欣赏一下神颜……”
柳清辞刚要开口。
“他不加。”
一道冷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萧俨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无视了旁边的卓放和闻彬,直接挡在了柳清辞身前,目光不善地盯着那个女生,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女生被萧俨的眼神吓了一跳,手机都差点没拿稳,连忙道歉:“对不起萧俨学长!我不知道他是、是……”
女生“是”了半天,眼神又在萧俨和柳清辞身上来回打转,才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眼神。
“天呐!”她好像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捂着嘴跑了。
萧俨这才转过身,看向柳清辞,眼神瞬间软化:“没事吧?有没有被烦到?”
柳清辞看到萧俨,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气瞬间消散,很自然地仰着头去拉他袖子:“没事,你过了吗?”
“嗯,过了。”
被晾在一边的卓放和闻彬,看着这两人之间旁若无人的氛围,嘴角齐齐抽了抽。
好在柳清辞还提示了一下:“你朋友们来了。”
萧俨这才看过来,施舍了一句:“你们来了?”
闻彬把人拉到一旁,用胳膊肘捅了捅萧俨,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你这小朋友,性子还挺冷淡。”
卓放也凑过去:“刚刚他那受欢迎的样子你是没看到,结果人家那叫一个高冷,比你这朵高岭之花有过之而无不及!”
性子冷淡?
萧俨眯了眯眼,心底泛起一阵隐秘的满足。
柳清辞的性子有多甜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