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俨听着卓放的话,微微勾着唇看向柳清辞。
他昨晚想来想去,想着怎么创造一些两人之间新的记忆。
这车古代总没有,对柳清辞来说绝对是个新奇的东西。
柳清辞的注意力确实被这辆奇特的两轮铁马牢牢吸引。
他在马路上看到过别人骑这种车,但是这么好看的,还没有见过。
“你可以带我骑这个?”他仰起头看向萧俨。
他这个问题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配上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和清冷的气质,在萧俨看来,简直可爱加倍。
看到柳清辞这个很感兴趣的样子,萧俨眼底的笑意更深。
“想试试吗?”他低声问,声音比刚才对着卓放他们时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诱哄般的磁性,“坐上来,我带你去山顶,那里视野很好。”
柳清辞跃跃欲试:“想!你带我。”
萧俨胸腔里那股隐秘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再多言,只是牵起柳清辞的手,带着他走向机车。
“戴上这个。”萧俨从车上取下头盔,将小一号的那个递给柳清辞,然后亲手帮他戴上。
他的动作仔细而专注,调整卡扣,理顺被压住的发丝。
柳清辞乖乖站着,仰着脸任由他动作。
等戴好头盔,萧俨的视线落在柳清辞头盔下被压得有些凌乱如墨绸般披散的长发上。
山风不小,待会儿车速起来,这长发肯定会乱飞,不仅遮挡视线,还可能被卷进什么缝隙里,不安全。
“头发得扎起来。”萧俨说着,很自然地抬手,拢起那些发丝,“骑车有风,散着不方便。”
柳清辞的头发本来用皮筋简单绑了一下,但是头发过长,发尾全都散着也不行。
“转过去。”萧俨低声说。
柳清辞依言转过身,背对着萧俨,晨光勾勒出他纤细挺拔的背影和那瀑流般的墨发。
萧俨站在他身后,手指探入那冰凉顺滑的发丝,很自然地先将上半部分的头发拢起。
然后,开始动作娴熟地编麻花辫……
一直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热闹的卓放,见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瞪大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哟嚯!俨哥手艺不错啊,这是以前给哪个小姑娘编过辫子啊?”他立刻夸张地吹了声口哨,拖着长腔,语气里充满了戏谑。
站在一旁的闻彬拍着卓放的肩膀:“管好你这张嘴吧。”
然后又忍不住似的,小声跟卓放嘀咕:“不过还真奇怪,萧俨怎么会编麻花辫,他应该也没跟小姑娘来往过?!”
卓放声音也小了点:“谁知道呢?咱们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男老婆啊!”
萧俨:“……”
柳清辞听到卓放的话,才微微侧过头,看到了萧俨手中编到一半的麻花辫。
萧俨的动作已经停住了。
他眼神有些茫然,一抬头,看到柳清辞的时候,那点茫然里又涌上些许慌张。
“我没有给别人编过!”他言辞凿凿地解释,“真的!”
萧俨恨不得去把卓放那张嘴给缝上。
这说的什么话?让老婆误会了自己的清白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把头发拿在手上就自然而然的开始编,像是天生就会似的。
这下被柳清辞这么看着,他一时间都不知道从何解释。
萧俨不安地去看柳清辞的表情,结果……
柳清辞又笑了。
又笑了!
又是那种他看不懂的,意味不明的笑。
萧俨有些憋得慌,憋不住就问了:“……为什么笑?”
柳清辞看着憋屈的萧俨,努力把笑容收了收。
看到这个麻花辫。
他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场面。
那个早晨的阳光,似乎也像现在这样,朦胧温馨。
他在寝殿的床上微微转醒时,萧俨似乎已经醒了许久。
萧俨侧身半躺着,手里捏着两缕头发,眉头微蹙,薄唇紧抿。
他手指不太灵巧地绕来绕去,细软顺滑的发丝,总是不听话地从对方指间溜走。
柳清辞一动,才发觉萧俨扯着的其中一缕是自己的头发。
他睡眼朦胧地问:“萧俨,你干什么呢?”
萧俨见他醒了,手上的动作加快,将那勉强缠在一起的发梢举到他眼前,郑重其事地说:“看,结发为夫妻。”
幼稚。又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笑着接过那两缕只是虚虚搭在一起的头发,指尖一抖就散了。
萧俨见状,还有些不满。
柳清辞说:“你这样系不牢固。”
他从两人头上各取一缕长发合在一起,再将它分成三股,指尖灵活地穿梭,三股发丝很快被编织成一段紧密的麻花辫。
他举到对方面前,指尖点了点那交错的纹理:“要这样编起来,才牢固,不会散。”
萧俨看着那个麻花辫,对这个“牢固”的说法很满意。
结发为夫妻。
就要牢固,缠得死死的,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散的那种!
“教我。”萧俨又重新从两人头上各取一缕头发。
柳清辞小时候给妹妹编过辫子,他就开始教起了萧俨。
寝殿内一时静谧,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和发丝摩擦的细微声响。
萧俨学得很快。
又一支纠缠在一起的麻花辫在萧俨手下成型。
“学会了。”
萧俨更满意了,还有点得意。
他像是上瘾了似的,指尖翻飞,给两个人头上绑了一个又一个的小辫子。
全是缠在一起的,因为这些辫子,两个人的头都快贴上了。
柳清辞无奈,却趴在他怀里纵容着这种幼稚的行为。
直到门外传来下人催促的声音,说是快到出门上朝的时辰了。
意识到时间不早了,两人这才手忙脚乱地一起拆那些刚刚费劲编好的麻花辫。
记忆的潮水悄然退去。
柳清辞看着面前慌慌张张,害怕他误会的萧俨,轻笑一声:
“没事,我知道。”
现在他很清楚,过去的那些事肯定不能说给萧俨听。
不然他又该介意了。
唉,哪有人跟过去的自己较真的?明明连自己的肌肉记忆都还在!
“我相信你,你继续帮我编。”柳清辞温声安抚道。
萧俨看柳清辞的样子,也不像是误会他,就放下了心。
他把辫子绑好,整理一下,抬手轻轻顺了顺柳清辞编好的辫子尾端:“嗯,好了,可以上车了。”
卓放看着两人之间那旁若无人的氛围,尤其是柳清辞那完全没被挑拨反而对萧俨更显亲昵依赖的态度,摸了摸鼻子,觉得这离间计使得忒没劲。
他咂咂嘴,对闻彬嘀咕:“得,白操心了。人家小两口感情好着呢,压根不上当。”
萧俨帮柳清辞调整妥帖,自己也利落地戴好头盔,然后长腿一跨,稳稳坐上机车。
柳清辞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跨坐上去。
座位比他想象的高且窄,他需要微微踮脚才能坐实。
刚一坐上去,他就自然而然地环上萧俨的腰,把自己给紧紧贴上去,还说了一句:“我坐好啦。”
萧俨感受到身后的热源,油门都差点拧飞过去,但好在他控制住了,
因为怕吓到柳清辞,他把车骑得很稳,什么压弯飙车是不存在的。
但这个速度和强烈的推背感也足够让柳清辞这个古人惊呼了。
他紧紧抱着萧俨的腰,大声喊道:“萧俨,你慢一些!”
萧俨就又降了点速,柳清辞慢慢地适应了。
远处的山峦层叠起伏,云雾在其间缠绵缭绕,空气清冽纯净。
耳边是呼啸的风,身下是震颤的钢铁,掌心是交叠的温热。
风在耳边呼啸,景在身侧飞逝,体验感倒是不错。
——
旅行结束,四人本来打算在酒店道别,各回各家。
卓放看了眼手机,本来去拉车门的时候都收了回来。
“嚯!俨哥,今儿个栖云山庄有生日晚宴,我刚收到我老妈的吩咐,要我晚上直接过去,你不会忘了吧?”
闻彬也把手机掏出来瞅了一眼,再看向萧俨:“自己家的晚宴都忘了?”
萧俨面色冷淡,神情没什么波动。
他甚至没有掏出手机确认的打算,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卓放和闻彬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明镜似的。
以他们对萧俨多年的了解,他这不是忘了,是根本没打算去,或者说,是选择性忽略,能不去就不去。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柳清辞在一旁好奇问道:“是谁的生日?”
听到柳清辞的声音,萧俨面上那丝冷淡褪去,但面对这个问题,他好像也不愿多提,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是俨哥他爸。”卓放替他回答道。
萧俨和他爸关系冷淡,甚至有些僵持,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不是秘密。
往年类似的家族宴会,萧俨也是能推则推,推不掉就露个面很快走人。
柳清辞“哦”了一声,明白了。
他看着萧俨,虽然萧俨没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无声的抗拒和厌倦。
“我和闻彬就直接过去了。”卓放收起手机,问萧俨,“你真不去露个面?”
闻彬一直在刷着手机,突然提醒了一句:“我听说,你那个堂弟回国了,今天……应该也会到场。”
卓放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惊讶地看向闻彬:“他这么快就敢回来?”
“可能萧俨一直没动静,他放下心了。”闻彬耸了耸肩。
萧俨听到闻彬的话,眼底划过一丝狠厉,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沉默了几秒,转向柳清辞,“我先送你回家,晚上,我去一趟。”
柳清辞却摇了摇头:“不用,我跟你一起去。”
萧俨萧俨诧异地看着他,刚想拒绝。
柳清辞就堵住了他的话:“我不想一个人在家里,我想跟你去看看。”
萧俨被他说得心头一软,但理智仍在挣扎。
卓放见状,立刻在旁边帮腔:“哎呀,俨哥你就让他去呗!小柳同学说得对,来都来了,去看看呗!你要是不放心的话,还有我和闻彬呢!我们保证把小柳同学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寸步不离!”
“你真想去?”萧俨转向柳清辞问道。
柳清辞坚定地点点头。
萧俨同意了,四人一同前往栖云山庄。
栖云山庄是一座占地广阔依山傍水的中式园林庄园。
车子驶入大门,沿着精心修整的园林道路前行,在主宅前宽敞的停车场停下。
这里已经停了不少豪车,衣着光鲜的宾客络绎不绝。
看到萧俨出现,那些宾客不少人认出他来,也有熟识的上来打招呼。
萧俨只是淡淡颔首,偶尔回应一两句,神色疏离,与周遭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始终用身体为柳清辞隔开不必要的接触和视线。
柳清辞安静地跟在旁边,能清晰感受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进入灯火辉煌的主宴客厅,喧嚣声更甚。
宽敞的大厅被布置得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光芒,自助餐台上摆满了各色美食,侍者托着酒水穿梭其间。
宾客们三两成群,交谈甚欢。
就在这时,大厅前方连接内室的雕花木门被侍者恭敬地推开,一行人簇拥着一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谈笑声略微一滞,随即是更热烈的祝贺声向那位今日的寿星围拢。
萧振东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与上前道贺的宾客寒暄,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全场,定格在了人群边缘的萧俨身上。
萧俨迎上那道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头交代了一句:“你们照顾好他,我去去就来。”
“放心放心。”卓放一把搭住柳清辞的肩膀,一副好哥俩的样子,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去!”
萧俨脸色一黑,卓放见状,瞬间识时务地把手给收了回去。
柳清辞无奈道:“你去吧,小心点。”
小心?
萧俨心中诧异,看来他们成亲半年,自己那荒诞的原生家庭早就在柳清辞那里揭了底。
他没说什么,只是向柳清辞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就朝着祝寿的那边去了。
等萧俨走到面前,刚好萧振东面前的人群散了些,留下父子二人相对而立。
作为一个父亲,看到儿子朝着自己走来,萧振东脸上没有丝毫应有的喜色,只有一丝想极力隐藏的防备和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