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男人灼烫的温度、沉重的呼吸、还有他额头抵在她颈窝里。
胸腔震动着,含含糊糊地吐出两个字。
“不够了。”
当时曲凝没听清。
或者说,当时她已经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去理解任何语言。
可现在——
此时此刻——
这两个字像一颗延时炸弹,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开。
不够了。
什么不够了?
什么东西不够了?!
曲凝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收紧了。
对面的澄澄正低头整理面料小样,嘴里哼着歌,完全没注意到老板脸上正在发生的剧变。
曲凝缓缓放下咖啡杯。
动作很轻。
轻得不正常。
她站起来,从椅背上取下外套,抽走桌角的车钥匙。
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
慢到澄澄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抬起头。
“老板?你要出去?”
“嗯。”
“去哪儿啊?下午不是还要——”
“傅氏集团,鲨人。”
曲凝的语气平静极了。
平静得澄澄后脖颈汗毛倒竖。
她眼睁睁看着自家老板面带微笑地推开工作室的门,走进了阳光灿烂的午后。
那个背影周身萦绕着的低气压,方圆三米之内寸草不生。
澄澄僵在原地,手里的面料样卡掉了一地。
半晌,她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给苏晴发了条消息——
「晴姐救命!老板好像要去鲨傅总!!要不要报警?」
苏晴秒回:「别管。小两口的情趣play罢了。」
*
傅氏集团总部大楼。
六十八层纯黑玻璃幕墙的商业巨塔,矗立在江城CBD最核心的地段。
曲凝的车在大楼正门停下。
她戴着墨镜,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领口系得严严实实。
风衣的每一颗扣子都扣到了最顶端——生怕漏出半点昨晚的“作案痕迹”。
前台大厅宽敞通透,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出她笔直的身影。
两位前台小姐正低头整理文件,听到高跟鞋踏在地面上清脆而急促的声响,职业性地抬起头。
"您好,请问——"
话说到一半,其中一位前台小姐的眼睛骤然亮了。
"您是……曲凝老师?!"
她猛地站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桌面边缘,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
"真的是您!我昨晚看了《国风进行时》的直播!那件'逍遥'太绝了!我当场就截了二十张图发朋友圈!"
另一位前台也反应过来,捂着嘴,一脸难以置信。
"天呐,我追了曲老师好久了!从米兰那场'梦惊鸿'开始就是您的粉丝了!"
曲凝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
"谢谢。我找傅总,他在吗?"
"在在在!"
第一位前台条件反射地拿起内线电话,手指按了两个键——又猛地放下。
她满脸通红地看着曲凝,眼睛亮得快要冒星星。
"曲老师,您直接上去就行!六十八楼总裁办,我这就给您开电梯权限!"
"不用通报吗?"
"不用不用!"
前台使劲摇头,表情虔诚得像在护送女神归位。
"您是傅总的……重要客人!随时都可以上去的!"
她的电脑桌面上,壁纸赫然是昨晚傅宴庭穿过人群走向曲凝所在舞台的那张全网疯传的侧拍截图。
开什么玩笑,作为傅曲的超话粉丝,她磕的CP好不容易凑一起,就算被炒鱿鱼也要支持到底!
另一位前台已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去刷了VIP电梯的通行权限。
曲凝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粉丝的力量,真的什么门都能开。
她道了声谢,优雅转身朝电梯走去。
步伐却杀气腾腾。
高跟鞋笃笃笃地敲在寂静的走廊上,每一声都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
身后传来两个前台压低了声音,却完全没控制好音量的窃窃私语。
"啊啊啊好漂亮,比电视上还漂亮十倍!”
"你说她跟傅总到底是什么关系?上次傅总好像亲自去过她的节目现场……"
"嘘!别瞎说!万一是谈合作的呢!"
"谈合作需要眼睛里冒火地往上冲吗?你看曲仙女刚才那表情,分明是要去找傅总算账的!"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给傅总打个电话提醒一下?”
“打什么打!让傅总自己扛着!”
曲凝的高跟鞋踩进电梯,身后的八卦声被合拢的门隔断。
六十八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属于权力核心的静谧扑面而来。
地毯厚得吞噬脚步声,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抽象画作,空气里有极淡的檀木熏香。
曲凝大步流星地朝走廊尽头走去。
总裁办的胡桃木大门,近在咫尺。
温秘书正端着一摞文件从拐角出来,猝不及防地与她打了个照面。
“太——”
那个字含了半截,硬生生吞了回去。
“……曲小姐?”
温秘书手里的文件差点撒了一地,
"您怎么来了?傅总现在正在——"
"让开。"
曲凝绕过他,直奔那扇深色胡桃木的总裁办大门。
温秘书脸色骤变,伸手去拦。
"您等一下,我先帮您通报——"
他的手还没碰到曲凝的衣角。
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已经被从外面一把推开。
门板撞上内墙,发出沉闷的巨响。
"傅宴庭!"
曲凝清亮拔高的声音穿透了整间偌大的总裁办公室。
"你昨晚是不是没戴——"
声音戛然而止。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位西装革履的傅氏集团核心高管。
每个人手里都捏着文件。
每个人的表情,都在同一秒,精准地停在惊讶疑惑的状态上。
副总裁举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中。
财务总监的钢笔尖停在签名的最后一划上,墨水洇成了一个黑点。
市场部总经理嘴里含着半口矿泉水,既不敢咽也不敢吐。
长桌的最顶端,傅宴庭端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袖口的白金袖扣在灯光下微微反光,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签字笔,正在一份文件上落笔。
听到那声"没戴"。
他的笔尖,顿了一下。
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
那双深邃的浅褐色眼眸里,没有意外,没有窘迫。
他就那么看着她。
曲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