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应了一声,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她的下颌线,
"什么正事?"
他停了一拍。
“合同?”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眼底的戏谑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他分明什么都听到了。
从“你昨晚是不是没戴”到她哑火的那个破折号,一个音节不差。
曲凝咬了咬后槽牙。
行。
不装了。
“傅宴庭!”
她直视着男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昨晚最后一次为什么不戴套?”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了一圈,清晰得连六十八层窗外的风都显得安静了。
"你是不是跟我爸串通好了?合起伙来逼我生小孩?!"
傅宴庭挑了一下眉。
他没承认。
也没否认。
"爸给你打电话了?"
"你别转移话题!"
曲凝的食指狠狠戳上他的胸口,戳一下说一个字。
“回——答——我——”
傅宴庭低头,看了看她那根发了狠的食指。
然后他握住它。
五指收拢,将她整只手包在掌心里。修长的手指将她不安分的食指单独拎出来,送到唇边。
碰了一下指尖。
嘴唇触碰指腹的温度,烫得曲凝手指一缩。
傅宴庭没放手。
然后他看着她,回答:
“没有串通。”
"最后一次,套用完了。"
曲凝:"……"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
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带着致命的磁性。
“帮傅太太回忆一下。”
"昨晚,我本来已经打算停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
拇指摁在她手腕内侧,不轻不重地压着那根跳得快要失控的脉搏。
“可是某个人——”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非要用腿缠着我。”
“不让走。”
曲凝的脸从脖子根部开始烧起来。
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耳尖、脸颊、连鼻梁上都蒙了一层薄红。
"我没有——"
"你有。"
傅宴庭慢条斯理地帮她回忆。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那里的脉搏正跳得又快又乱。
"你不但扣着我的脖子,还跟我说了两个字。"
"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
他低头,唇贴近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别走。"
两个字落进耳朵里。
某段记忆从昨晚的混沌深处,模模糊糊地浮了上来。
昨晚最后那一次。
好像……她确实……在那个瞬间……
她的确已经神志不清,只记得自己死死攀着他的肩膀,双腿缠在他精瘦的腰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
是"别走"还是"别停",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曲凝的脸从耳根开始烧起来,迅速蔓延到整张脸,红得能滴出血。
"那你也应该理智一点!"
她推了他一把,声音已经带上了恼羞成怒的颤音,
"你是成年人!你不会控制自己吗!"
"控制?"
傅宴庭的唇角弧度加深。
他歪了歪头看她,那个角度带着一种让人想揍他的从容。
“傅太太。”
“你缠着我不让走的时候——”
“可没跟我提过'控制'这两个字。”
曲凝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整个人石化在玻璃展柜前。
恨不得把身后这个展柜砸开,钻进去,跟那条裙子一起被恒温恒湿地密封起来,再也不出来。
傅宴庭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和濒临崩溃的表情,终于收了力,不再逗她。
他重新将她拢进怀里。
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胸口。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别担心。”
他的声音低下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她脸颊上。
“没在…,时间不对,概率很低。”
"万一呢?!"
曲凝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又凶又软。
像一只把自己所有的毛都炸起来了,可怎么看都没什么攻击力的猫。
怀里的人还在挣扎。
傅宴庭收紧了手臂,没让她退开。
沉默了几秒。
“万一真的中了。”
不是刚才逗她时的漫不经心,也不是惯常的疏离淡漠。
“你会不想要吗?”
很轻。
像是怕这几个字的重量会压坏什么。
我们的孩子——这层意思,他没有说出口,可每一个字的间隙里都塞满了。
曲凝的眼睫颤了一下。
她的脸还埋在他胸口,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
但她听得出来。
他在认真地问她。
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她和傅宴庭之间的关系,从一纸契约开始,到隐婚协议、到保证书、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味的占有与被占有——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唯独没想过“孩子”这个词。
“凝凝。”
傅宴庭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地叫她的名字。
指尖拨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轻得不像他。
“如果你不想,我不会——”
“傅宴庭,你闭嘴。”
曲凝没让他把那句话说完。
她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
眼眶还是红的。脸也是红的。连鼻尖都红了。
但那双桃花眸,依旧清澈透亮。
“你给我听好了。”
她一字一顿。
“要是我真的怀孕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宣读一份不可更改的判决书。
“你就给我辞职。”
“回家。”
“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带孩子。”
“换尿布。冲奶粉。半夜哄睡。一样都不许少。”
“傅氏集团再大的项目,都给我排在孩子后面。”
“你要是敢当甩手掌柜,我就带着宝宝住回娘家!我爸肯定开心死了!”
她说完,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傅宴庭注视着她。
从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到她绷得紧紧的唇角,再看到她叉腰时手指不自觉蜷缩的弧度。
眼底的笑意从瞳孔深处一点一点地漫了出来——温柔得不像是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会有的模样。
他伸手,将她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好。"
低沉的一个字。没有任何犹豫。
傅宴庭吻住她的唇,将她所有嚣张的威胁尽数吞没。
这个吻不深,甚至称得上温柔。
他的唇瓣在她唇上轻轻厮磨,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良久,他退开分毫。
他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双向来冷冽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看不透的东西。
"都听傅太太的。"
他说。
曲凝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狠话。
但那些排好队的硬话到了嘴边,全哑了火。
她别开脸,不看他。
可心口那个被她压了很久、忽视了很久、假装不存在了很久的位置——
此刻正一下一下地,剧烈地、固执地、不管不顾地跳着。
门外。
温秘书背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面无表情地站着。
他的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已经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从曲凝进去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十七分钟。
温秘书默默将那两杯凉掉的咖啡放到一边,转身走向茶水间。
重新泡两杯热的。
不急。
傅总今天下午的行程,他已经提前全部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