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莲把徐安手里的水盆接过来，放在廊下石桌上，“你也别惦记他，先收拾好自己，去姥姥家的煮串铺上工去吧，别在这儿耗着。”
徐安抿了抿唇，纠结半晌，终究还是听了娘的话。
他将木梳帕子规整放到一旁木凳上，打了盆凉水简单擦了把脸，梳理好自己的头发。
他心里七上八下，一边觉得大哥昨日说话实在过分，确实该受点冷落长长记性，一边又忍不住担忧轮椅上动弹不得的兄长独自在房里难熬。
徐平也在姥姥家铺子里当账房，洗漱过后和哥哥徐安一同去了铺子。
李桂莲再次看了一眼过儿的房门，无奈的呼出一口气。
拿起笤帚打扫院子里的落叶。
“他徐家婶子，可不好了！”
胖大娘一脸焦急跑进门，身上的肉还跟着发颤。
李桂莲手中的扫把落地，首先想到的是自家男人老徐。
他整日在校场做饭，是不是被油烫伤了？
李桂莲的心提到嗓子眼儿。
“大娘，是不是孩子爹出事了？”
说着话的同时，李桂莲朝门外走。
让大娘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是你家男人，是你家儿子……”
徐安刚刚出门，李桂莲的心一揪，难道儿子被马车碰了？
“伤的重不重？”
胖大娘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这时候她的气也喘匀了，“是你家那个儿子，他……他不好了，你快跟我走。”
李桂莲侧头，看向过儿紧闭的房门。
过儿一早起来到现在都没出来过，他怎么可能出现在外面。
“大娘，过儿就在家里，你是不是认错了？”
胖大娘急得拍大腿，“咱们县城就过儿一个这样的，我哪能认错”。
别人家也不是没有生下这样孩子的，只是别人家生了这样的孩子，早都扔到后山了，谁家会养活下来。
李桂莲推开过儿的房门，里面哪有过儿的身影，就连老徐做的那辆轮椅也不见了。
这时她才意识到，真的是她的过儿出事了。
李桂莲转身就想跑，又不知道过儿在哪出的事。
“大娘，过儿他在哪？”
胖大娘指着门外，“在西城外的河边，早上有村民进城时发现的，人已经泡浮囊了，怕是不行了。”
李桂莲没听完就跑走了。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边想着，若是过儿就这么没了，无论是对过儿还是对全家来说都是好事。
过儿不用再受折磨，重新投胎也许就会走路了。
全家人也不用日日围着他打转，还要忍受他的冷言冷语。
可说到底，过儿都是她亲生的，心底里是舍不得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养到现在。
李桂莲一口气跑到西城门，大老远就看到河边围着人群。
她的心咯噔一下，缓缓推开人群，地上平躺着的人泡的发白，比平时大了一圈，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就是她的过儿。
李桂莲哆嗦着嘴唇，“过儿……过儿……娘来了，别怕……”
“家属来了”，有人说了一句。
打捞过儿上岸的中年汉子挤着裤腿上的水，“大嫂，这是你家的？你也别太难过，人死不能复生，我看到他的时候，他都漂起来了”。
李桂莲想要靠近过儿，心却像是被大手握着，不知道是害怕过儿这副样子不敢上前，害怕没有勇气面对过儿真的死了这个事实。
她尚存一丝理智，对救人的汉子道了一声谢，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围观的人有人认识李桂莲。
城里最火的煮串铺子家的闺女。
“她婶子，你莫急，我这就去帮你找人”，一位中年妇人快步朝城里走去。
李桂莲整个人呆愣在原地，目光空洞落在过儿身上，听不清旁人在说什么，只能听到两只耳朵里滋滋滋的蝉鸣。
常氏擦拭铺子里的桌椅，见有人进门，笑着迎过来，“客官，铺子刚刚开门，你若是不急就迟些时候再来吧。”
前来送信的中年妇人直接说出自己的来意，“你家的外孙出事了，你们快去看看吧，他婶子一个人在城外，连个帮衬的都没有。”
没头没尾的，常氏愣了一下，她外孙刚刚来到铺子里，现在在后院帮忙穿串，怎么就出事了。
她头一个想到的是别人送错消息了。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外孙就在后院。”
煮串铺子门前人来人往，嘈杂喧闹。
中年妇人伸手指着铺子外头的方向。
“大妹子，河边那边出事了，就是那个常年瘫在轮椅上走不了路的小子，那不是你家桂莲的儿子过儿吗？”
常氏手里还握着擦桌子的抹布，闻言心里咯噔一沉，慌忙抓住妇人的胳膊，声音都发颤。
“你说谁？过儿？他到底出啥事了？”
中年妇人把今早西城河边发现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清楚。
说完见常氏呆呆站着，消息已经传到，也不便久留，匆匆丢下一句“你赶紧去河边瞧瞧吧”，转身便出铺子离开了。
常氏愣在原地，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半晌都回不过神。
她预想过无数糟心事，可听见过儿寻了短见的消息，她却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
心口压了许久的大石头反倒轻飘飘落了地，一股难以言说的松弛感涌了上来。
她心里默默想，这么多年桂莲日夜熬着伺候，受够了委屈，天天被过儿尖酸言语戳心窝，如今这人一走，她闺女总算不用再日夜煎熬，苦日子总算到头了。
她不敢多耽搁，快步冲进后院，扯开嗓子喊：“他爹！你快过来！出事了！”
正在后院挑水的李铁柱闻声，双手一松，沉甸甸的水桶“咚”地搁在泥地上，水花溅了一地。
他擦了把手上水珠，皱着眉回头：“喊啥？我正忙着挑水备食材呢，出啥大事了？”
常氏深吸好几口气，刻意压下语气里的慌乱，尽量说得平缓，怕丈夫一时接受不了。
“是过儿，今早有人在西城河边见到他了，咱们赶紧过去看看桂莲。”
李铁柱闻言脸色瞬间发白，夫妻二人来不及收拾手头活计，匆匆喊上家里徐安一行人，急急忙忙往西城河边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