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之内香烟袅袅,淡淡的檀香漫在四下,窗棂半敞,吹进来山间微凉的风。
苍云大师盘膝坐在蒲团之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向进门的苏念朵。
苏念朵收了腰间佩剑,在门口轻轻顿了顿靴上沾染的草屑和尘土,“师父,您找弟子。”
“坐吧。”苍云大师声音平缓。
苏念朵从容的在对面的蒲团落座。
算一算,她来到青云山已经整整八年。
八年里远离京城亲人,困在这座云雾山林中,只为躲避那层与生俱来的因果枷锁。
只要踏回尘世便会平白染了疾病,横祸缠身。
这份煎熬只有她自己才能明白其中的苦楚。
比坐牢好不了多少。
禅房里安静片刻,只余下香柱燃烧的青烟环绕。
师父不出声,苏念朵便静静盘膝坐着,却忍不住的打了个哈欠。
苍云大师微微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些时日,你在山中勤修,武艺日益精进,心性也沉稳不少,只是,那一道缚住你的因果枷锁,依旧还在,青云山的法阵只能替你阻隔祸厄,并不能彻底消弭,只要你一日踏回滚滚红尘,那些无妄病痛飞来横祸依旧还会寻上你。”
这话苏念朵早已听了无数遍,她叹息一声眼底掠过一抹怅然。
八年岁月,山中再安稳,终究不是真正属于她的归处。
她也和其的姑娘家一样,向往热闹的集市,也想能日日陪在娘亲身边。
前些日子听闻她父王带领大军北上,她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她爹年纪大了,不知道这次出征是凶是吉,自己又不能陪伴,也不能送别,心里头甚是憋屈。
“弟子明白,所以弟子甘愿留在此山避世。”
要不然她早就跑了。
“可避,终究不是长久之道。”苍云大师轻轻转动手中佛珠,语气带着几分莫测,“近日天地气机异动,远在千里之外红尘之中,快要生出一桩大事。”
他再次闭上眼睛,接着说道:“这件事尚未成型,结局尚且渺茫,老衲也看不透全部因果,但我能感知到,这一桩变局便是解开你身上枷锁的机缘。”
“机缘?”苏念朵眼眸瞬间亮起来,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八年漫长的等候,日日盼的便是这句话了。
压抑多年的期待一下子涌上来,她身子都跟着发颤。
“师父,此话当真?真的有机会可以化解我身上的枷锁?”
八年,岁岁年年,她看着云卷云舒,时常会想,自己难道就要一辈子困在青云山,永远不能自由自在行走世间?
不能与父王娘亲相见。
此刻骤然听见希望,心底又激动,又不敢全然相信。
苍云摇了摇头,神色淡然。
“时机未至,许多事不能说得太透彻,过早点破,反而会搅乱天命流转,徒增变数,我只能告知你,那一日到来之时,我自会叫你下山,昔日我与你所言,该下山的时候,便是你获得自由之时,并非虚言。”
苏念朵眼底的光亮稍稍黯淡几分,原来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
还要继续等。
师父之前只说会有那么一日,这次说的话和之前不一样。
她满心期盼,双手不自觉握在一起。
“那……会很凶险吗?弟子不怕吃苦,只求能够摆脱这份纠缠。”
“红尘劫数,何来全无凶险的道理。”苍云望着窗外翻涌流动的云海,“你一身武艺足以自保,可那枷锁属于无形业缘,刀剑兵刃伤它不得。”
苍云大师微微蹙眉,脸上露出几分担忧。
“往后一段时日,你好生磨砺自身,稳住心神,静待讯号即可,切莫私自下山,机缘没来贸然入世,只会招来加倍的灾厄。”
苏念朵闻言,深深吸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脸上却是藏不住的向往。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一定静心等候那一日到来。”
“你退下吧。”苍云大师大手一挥。
苏念朵无奈,还没说几句就把她打发了。
能给个具体年限也好啊,师父说了许多又好像没说。
她一头雾水的起身行礼,脚步却比来时轻快几分,转身走出禅房。
屋中只剩下苍云一人,香烟缭绕,他遥遥望向北疆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变局已在酝酿,只是这劫到底会是解脱,还是另一场磨难,眼下尚未可知。
第二日一早,大皇子穿戴整齐,对着铜镜整理自己的头发,将最后一丝碎发别在耳后。
“今天圣旨就会送去湘王府,昨日李念禾闹那么一出,也不知道李家人昨夜有没有睡着觉。”
说完之后他忍不住笑出声。
不过李念禾再怎么胡闹,今日的圣旨还是要接的。
只有接了圣旨,湘王妃才会和他拧成一股绳。
身旁服侍的小太监也跟着轻笑,“李姑娘和李家人到底是骨肉至亲,哪能说断就断,到时候王爷也跟着一同回去,李家人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怕是早就把昨日断亲之事忘在脑后了。”
苏允西挑了挑眉,他也是这样想的,要不然昨日就该拦着李念禾的胡言乱语。
若是没有湘王府作为李念禾的后盾,他娶一个啥也不是的李念禾做什么。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去看看她醒了没有。”
苏允西到了李念禾住的后院,就看到晚棠和两个小丫鬟立在门口。
他指了指房门,“她醒了没有?”
晚棠侧头,看到是大皇子来了,连忙转过来身子行礼。
“给王爷请安。”
苏允西挥了挥手,自打他记事起,晚棠就在他母后身旁侍候,他把晚棠当做自家人。
“你把李姑娘唤醒,本王陪她回去湘王府接旨,之后本王还有要事去忙。”
晚棠低垂着眼皮,“王爷,李姑娘大概是已经回去了,她不在屋内。”
“什么?”苏允西着实有些意外。
以他对李念禾的了解,李念禾就算要回去湘王府,也会缠着他送回去,显示她受到宠爱。
怎么一个人就偷偷的走了。
他推开屋门进去,被褥叠放整齐,屋子里果真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