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与白公公共乘一辆马车,她还是头一回近距离和宫里的人单独相处。
她局促的双脚紧紧并在一起,两只手抓着衣襟,都不敢抬起头来。
白公公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轻轻呼出一口气,又觉得这桩亲事实在不般配。
可这些都是皇上的意思,他只能暗自替大皇子惋惜。
白公公嘴巴动了动,想要安慰两句,可他让吴氏别紧张,吴氏就会不紧张了吗。
白公公只能挑开窗帘看向车窗外。
白公公别过头去,吴氏反而松了一口气,要不然她总觉得白公公的眼睛在她身上打转,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呼吸了。
马车缓缓停下来,吴氏提起来的心放回到肚子里。
可终于到了。
白公公放下车帘,捧好怀中明黄锦缎包裹的圣旨,“李夫人,下车吧,该宣旨了。”
吴氏连忙应了一声,“哎,哎……”
手忙脚乱抚平衣摆,手指头都在发颤,小心翼翼踩着马车踏板落地。
她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女儿,还要听关乎女儿终身大事的圣旨,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既有盼又有些慌乱。
苏允西听闻白公公来了,也顾不上理会李念禾不在府中的,急匆匆来到府门前。
“公公这是?”
他猜到白公公是过来宣读圣旨的,可没有亲耳听到,始终无法证实。
白公公拱手,“拜见王爷。”
晚棠静立在他身侧垂首侍立,神色看着温顺恭谨,藏在衣袖里的手却悄悄握紧。
“白公公远道而来,辛苦。”苏允西上前半步。
白公公微微颔首:“皇上有旨,召李念禾姑娘接旨。”
说着目光扫向院门内,“不知李姑娘何在?”
吴氏听见这话,立刻探头往院子里张望,嘴里轻声唤了一句:“念禾?念禾你在哪儿?娘来了。”
她竖起耳朵等着女儿应声,可院子里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儿动静。
吴氏的心一下子悬起来,都这个时候了,她闺女怎么还不出来。
平时任性不肯见李家人也就算了,今日可是赐婚的圣旨到了。
苏允西满脸的为难,起初他还以为李念禾是偷偷跑回去湘王府了,眼下李念禾的娘都找了过来,可见李念禾压根没回去过。
这下可坏了,他该去哪把人找回来。
人是在王府里丢的,他又该如何对湘王府交代。
思虑片刻,大皇子对晚棠使了个眼色:“去把李姑娘请来。”
“是,王爷。”晚棠心中已经明白大皇子这样做的目的。
无非是想推卸责任,不想担责罢了。
她不急不缓转身往院内走,只不过是绕了一圈,片刻之后又独自折返回来。
她眉头紧锁,满脸担忧,“回王爷,回白公公,李姑娘不在屋内,房间里面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奴婢四处寻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
“什么?”吴氏脸色唰地一白,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都抖了,“不在?怎么会不在!她好好的住在大皇子府能去哪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转头抓住苏允西的衣袖,眼眶一下子红了:“王爷,我家念禾呢?我的女儿去哪了?”
苏允西轻轻把衣袖从她手中抽出,眉头紧锁:“本王也是刚刚知晓念禾姑娘不在了,她是不是已经回去了,而你们两个恰巧错过。”
吴氏也觉得有这个可能,可又觉得不对。
她闺女宁可和家里人断亲都不肯回家,又怎么会轻易离开大皇子府。
可大皇子都这么说了,她又不能说闺女在大皇子府丢了。
白公公捧着圣旨,脸上的从容慢慢褪去。
他奉旨前来宣旨,要宣旨的人不在场,这可不是小事。
他压着声音问晚棠:“你不是伺候念禾姑娘的吗,难道一点都不知晓念禾姑娘去往何处?”
晚棠依旧是那副恭顺模样,稳稳回话:“奴婢清晨过去伺候,屋内被褥已经叠好,人便不见了,奴婢猜想,许是姑娘心中烦闷,独自出去散心了。”
“散心?”吴氏连连摇头否认,滚烫的眼泪一下子滚了下来,“不可能!念禾孤身一个人,又没有她认识的人陪着,怎么会独自出去散心!莫不是……莫不是遇上什么歹人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原因,她越想越怕,浑身微微发抖,抓着白公公的胳膊哀求。
“公公,求您想想办法找找我的女儿!念禾她性子执拗,我实在放心不下,她盼着这桩婚事盼了许久了,怎么会偏偏在今日不见了!”
白公公被她抓得微微一怔,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看向苏允西:“睿亲王,此事非同小可,圣旨已至,当事人却不知所踪,老奴回宫不好向皇上复命。”
苏允西回想起刚刚的一幕,他方才就觉得蹊跷,窗闩完好,府门守卫严密,李念禾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离开王府。
人一定还在这院墙之内,只是藏在了某处。
“进去给我搜!把院里每一处角落,包括闲置的院落柴房,全部仔细翻查!”
苏允西高声下令,护卫们立刻领命,四散冲进院内。
晚棠低着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安静得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只有她心里清楚,那些护卫大多只会搜寻有人居住的院落,那片荒草丛生的废弃旧偏院,极少有人会留意。
吴氏站在原地,不停往院子深处张望,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不停哆嗦。
一边是即将宣读能改变女儿一生的圣旨摆在眼前,一边女儿凭空消失,生死未知。
巨大的恐慌压得她喘不过气。
“念禾!念禾!你听见娘的声音就答应一声!”吴氏扬声呼喊,声音带着哭腔。
苏允西看到大街上不少行人驻足看热闹,心里头十分反感吴氏。
“李夫人若是不放心,便同侍卫一同进府寻找吧。”
吴氏早就想进去,可又不敢说,得到应允后,她提着裙摆就跑进大皇子府。
白公公手持圣旨,眉头紧锁。
原地静静等着护卫搜寻的回报,心里头已经开始掂量,若是一直找不到李念禾,回宫该如何向皇上回话。
这桩皇上亲自定下的婚事,今日怕是要横生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