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着,江大少爷好日子过久了,吃不惯这小老百姓天天吃的野菜汤子了是吧?”
江大炮脸子一撩,生气道。
能不生气吗?
就这野菜,秋天的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挖都挖不到。
江大山还不是看江来宝回来了,寻思着家里没啥吃的,人家才给拿了一把。
结果江来宝还嫌弃上了。
“爹,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
“就是啥就是,去年这时候你在部队,我跟你小妹连这都吃不上,吃的啥你知道不?”
“……”江来宝缩了缩身子,不敢吭声。
“啊?你不知道是不是,呵呵,我们吃的树皮!树皮!!!你大姐家,连树皮都吃不上,小全吃观音土差点死了啊~你关心过这些吗?你有问过一句吗?你没有!现在饭给你做熟了,你他娘的还嫌弃上了,怎么?看不上这伙食?那你哪里好就去哪里吃,别在这家里……”
江来宝委屈,他就说了一句话,他爹咋还发起火来了呢。
江思冬默默喝着野菜汤,心里的小人疯狂给她爹鼓掌。
训的好!
把饭做熟了还挑三拣四的。
江来宝小时候其实也吃过野菜,那时候赵小巧还在。
虽说都是吃野菜,可那时候吃的是新鲜的,江大炮做的也好吃。
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江来宝自然吃不惯。
这一顿饭江来宝龇牙咧嘴吃完的,还被江大炮赶去洗碗。
“爹,我今晚还跟你睡啊?”江思冬不太乐意。
“那不然呢?你跟你哥睡?”江大炮调侃道。
“当然不行,就不能你跟他睡吗?”江思冬瘪着嘴,有些小委屈。
“你想你爹被气死就直接说,你哥我现在看见他就心烦,咋跟他睡?”江大炮提起这不孝子就火气直冒。
“可我总跟你睡也不是办法啊,我都多大了。”没有私人空间,干点啥都不方便。
江思冬眼珠子转了转,低声猫着腰凑到江大炮耳边:“要不,咱把那间东偏房收拾一下给我哥住?”
“那屋里乱七八糟的,咋住人?”江大炮嘴上不同意,心下却琢磨开了。
闺女以后大了,再跟自己睡的确不是那么回事。
东偏房……好像也不是不行。
江思冬见她爹那样,就知道这事有门儿。
江大炮抬头时,看到的就是他闺女那双贼亮的眼。
“唉,住那屋也不是不行,不过今年是不行了,这么冷的天没法盘炕,等来年暖和点的,就让你哥去那屋睡。”江大炮心疼,盘炕又得花钱。
意思就是她还得再等几个月呗?
不过不乐意也没办法,她爹说的的确是事实。
现在都零下了,一来土都冻硬了,再一个天太冷,盘的炕干不了,就算干了一烧也得裂。
可怜的江来宝,刷个碗的功夫,他明年就得睡偏房去了。
江大山家。
“爹,听说来宝回来了?”晚上吃饭时,江来钢问道。
江大山家里是光晚上的时候吃一顿饭,这样就不会饿的睡不着觉。
今天下午江来钢回到家,李红英就跟他说江来宝回家了。
还是被部队开除回来的。
当时江来钢听的心里一咯噔,被开回来,那得犯了多大事啊?
后面李红英给他把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江来钢又替江来宝不值又觉得可惜。
当年江来宝去部队当兵,可把他羡慕坏了。
不仅是他,村里有谁不羡慕的?
那可是当兵啊,部队管饭还发工资的,这跟找了份工作有啥区别?
不过后来江来宝打从去了部队就没回过家,慢慢地他就不羡慕了。
当兵固然好,可如果要舍弃家里人,江来钢更愿意陪着爹娘跟媳妇儿孩子。
“嗯,回来了。”今晚江大山家里也是喝的野菜粥。
回来的原因不太光彩,江大山也不想反复提及。
江来铁吸溜了口还有些烫嘴的野菜,咽下后:“他咋就回来了?还以为他不管我小叔了呢。”
跟江来钢不一样,江来铁顶看不上江来宝。
江来铁跟江来宝从小一块儿长大,他就比江来宝大一岁,但他把江来宝看的透透的。
小时候有啥好吃的,他都不知道给迎春姐,光知道自己吃。
后来长大了,小叔费劲吧啦的把他送去部队,结果一连这么多年都不带回来看一眼的。
切,这儿子养了跟没养一样,有事的时候连个毛都摸不着。
“听你嫂子说,是被开回来了……”江来钢下午倒是听李红英说了。
江来铁听完原委,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也太废了,送去部队不好好干,还被个娘们儿骗了。
孩子是不是自己的都不知道。
直接上报领导,不比揍那男的一顿被开除了强?
真是丢了芝麻又丢了西瓜。
不过这话他没敢在饭桌上说,不然高低得被他爹娘来个混合双打。
再看江大枪这边,第二天一早他就去砖厂找同事借钱。
借了半天,才借来十几块。
一来是大伙儿都知道他不管家,到时候钱借出去能不能要回来都不好说;
二来现在粮食金贵,县里的日子也不好过,每个月发一点点商品粮跟代食品,家里都不够吃,日子也就比村里好过一点点,正常家里有点钱基本上都偷偷去买高价粮了。
江大枪把那十三块两毛钱放到靳氏旁边的桌子上时,他微低着头,不敢看靳氏。
江大枪在砖厂干了十来年,到头来就混了个这,钱都借不来多少。
靳氏瞥了眼桌子上的钱,一抹阴沉从眼中划过。
随即慈爱的一笑。
“大枪,一早上就出去奔波,你受累了,赶紧的,娘还给你留了饭在锅里,刚刚国强抱着家宝让慧娟带着去看大夫了,我先让慧娟买了一副药带过去,你先去吃饭,剩下的钱待会咱娘俩再想办法。”
江大枪连忙应声,赶紧走去厨房盛饭。
在丈母娘眼皮子底下太有压力了。
到了厨房,江大枪掀开锅盖,里面有一碗稀粥!
他都不知道已经多久没吃过粥了。
大米在S省不多见,平时不缺粮的时候,馒头和玉米窝头轮着吃,现在粮食发不下来,他丈母娘也不知道哪里淘换来的陈年高粱米。
吃到嘴里一股捂了的味道。
不过家里再难,也没有难过他孙子。
平时这种伙食只有家宝才能吃的上,今天丈母娘看来是下血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