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再怎么拼命,村里也得到年底才发钱。
闫长岁跟她说,婆婆把她陪嫁的金镯子金戒指偷偷卖了,卖了二十块钱。
这些钱把闺女养到五六个月不是问题,后面随便喂点啥都能长大,家里两只下蛋的鸡,到时候妞妞吃一个家里攒一个,孩子总归饿不死。
可惜天不遂人愿,刚满六个月,孩子就开始发起高烧。
村里赤脚大夫摇头让送镇上。
镇上卫生所住了三天院,高烧不退引发了肺炎,又转送到县里。
那时候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实在没办法去筹钱,宋文华就天天抱着孩子哭。
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遭了这么多罪。
那时候也是她婆婆,突然拿出来了十五块钱。
有了钱,闺女又在医院待了四天,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危险期。
宋文华抱着闺女回家,路上纳闷婆婆这两天怎么没来医院。
到家后才知道,她婆婆张秋菊病倒了。
饿的。
婆婆为了给孙女筹药费,把家里本就不多的粮食卖了二十斤。
她每天只吃一碗掺了点高粱面的野菜汤,连续饿了四五天,把胃饿出毛病来了。
从那以后,宋文华对婆婆更加孝顺。
他们家公公死的早,生了三个儿子,前面两个冬天去挖河道,一群人去河里捞鱼,老二掉进冰窟窿,老大为了救老二,最后俩人全淹死了。
听说捞上来的时候人都冻成了冰棍。
原来闫长岁的名字不是闫长岁,而是闫三狗。
婆婆一下子没了俩儿子,要不是还有个小儿子需要自己照顾,她也得跟着去了。
为此,张秋菊还给闫三狗改了名字,叫闫长岁。
宋文华跟张秋菊相处时间久了,越来越了解婆婆。
她婆婆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泼辣不讲理的性子也是常年一个寡妇拉扯三个孩子被迫养成的。
婆婆平日里待她如亲闺女,宋文华同样不是恶人,这些年相处下来,婆媳俩关系越处越好。
吃了饭,张秋菊倒是没再作妖。
两家人相安无事地各守各的病人。
“铁子,铁子……”江思冬昏昏欲睡时,一阵急促紧张地声音逐渐清晰。
“张叔!”邵君庭看到来人,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建伟啊,铁子咋样了?”张震山接到电话就往市里跑,头发跑的凌乱不堪,鼻尖不断喘着气。
“张叔你别担心,动完手术了,大腿骨折,加上饿的太久,下午才能醒。”
“唉,都怪我,要不是我让他送过去,铁子也不会砸在矿井里。”张震山颤抖着手,轻轻抓着依旧在昏迷的孙铁的手。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懊悔,若不是他让孙铁尽量跟工人关系维系好一点,孙铁也不会去送矿灯。
他不去送,矿井的工人只能自己过去拿。
“去送吧,送一趟也没啥。”张震山跟孙铁说的原话。
孙铁性子桀骜,在矿山最听张震山的话。
“不怪你,张叔,孙铁肯定不会怪你的,知道你是为了他好。”邵君庭心里很不是滋味。
张震山五十多了,再有几年就退休了,这些年一直拿孙铁当亲儿子待,人情世故也会教他。
孙铁遇难,他比谁都难受。
好在人还活着……
邵君庭将手搭在张震山肩膀上,无声地安慰着。
张震山盯着孙铁,摩挲着孙铁的手。
“醒了醒了!!!”
“我的儿啊,你吓死老娘了……呜呜……你个死孩子,差点就让你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气氛正沉闷着,隔壁床传来一阵惊呼。
只见已经睁开眼的闫长岁虚弱地笑了笑。
闫小竹偷偷擦了下眼泪,“爹,你饿不饿,我给你打饭去。”
闫长岁轻微摇了下脑袋。
“你爹现在不能吃东西,小竹,你回家把毛巾和脸盆拿来,还有你爹那身衣服也带来。”
“哎!”
看着隔壁一家人欢喜的样子,张震山更加着急。
好在孙铁没有让大伙儿等太久,下午五点多从昏迷中恢复了意识。
睁开眼时,孙铁的视线有些模糊。
听到耳边熟悉的呼喊声,他闭上眼又睁开,这下眼前的事物清晰了一些,不过依旧像蒙了一层白纱。
张震山和邵君庭的激动,让他暂时忽略了这抹不适。
“师傅,小石头……冬妹你也来了?”孙铁咧了咧嘴,就要坐起来。
“别动,好好躺着。”邵君庭连忙压住孙铁的肩膀,把溜下来的被子拽上去给孙铁盖好。
“铁子醒了,我去找医生过来看看。”张震山高兴道。
“我去吧张师傅。”江思冬边说边往外走。
片刻……
“小伙子身体底子好,精神头不错,可以喝点米汤,半碗就好。”医生放下听诊器,细细叮嘱道。
“医生啊,你看看我儿子能不能吃东西啊?”张秋菊听到医生说孙铁能吃东西,忙不迭地让医生过来给她儿子检查。
医生尽职尽责的给闫长岁检查了一遍。
“问题不大,不过他身体亏损严重,等挂完葡萄糖和生理盐水再考虑喝点米汤啥的。”医生斟酌道。
闫长岁家庭条件不好,又是煤矿厂的临时工,一个人养着一家人,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可想而知,他的身体强壮不到哪里去。
“好好好,长岁啊,再等会儿啊,就剩两瓶了,输完让你媳妇给你买米汤去。”张秋菊此时哪里还有上午的泼辣样。
“娘,我不饿,天都黑了,你们也去吃饭吧。”
又缓缓转动脑袋,看向另一边守着的媳妇:“我口袋里还有钱,你拿出来,买点馒头吃,医院的馒头比外面便宜。”
“好,待会儿我去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宋文华好脾气的应着。
“没啥事,就是有些没劲儿。”闫长岁声音沙哑,虚弱无力。
再看孙铁这边,米汤已经喝上了。
“师傅,你别自责,这事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去的,之前又不是没送过,谁也没想到会遇到塌方。”
孙铁再咋说,张震山依旧自责的不行。
“是啊张叔,你说你这个人啊,就是责任心太重,太重了也不好,不是你的原因你也往身上揽,要不你直接去厂子里说这次塌方是你造成的得了。”邵君庭揶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