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绛咬着牙,语气阴沉:“你们说的倒是轻巧,几句话就把我当牲口使。真把我逼急了,我不是不敢鱼死网破。”
电话对面静了静,语气变得有些冷淡:“罗上尉,火气别这么大。以防您贵人多忘事,我善意地提醒您一次,这是属于我们之间的‘秘密’。”
“‘Three may keep a secret, if two of the mare dead’,您作为十一区人,应该明白守信的重要性。”
罗绛的脸色立刻白了白,但还是强撑着把声音稳住:“我当然没忘。你们也最好记住自己的承诺!”
通讯掐断,只剩一串忙音。
罗绛盯着熄灭的屏幕,狠砸了一下面前的水泥墙,面色发红:
“一群捡食吃的疯狗,也敢对我摆这副嘴脸……”
他刚准备转身向出口走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罗绛一愣,猛然回身!
漆黑中,一条腿急速横抽而来,鞋尖擦着他的下颌惊险掠过。他慌忙后仰躲开,后脑险些撞上立柱。
还没等他站直,脚下的阴影猛地翻涌,几条漆黑的锁链自地面窜出,缠上他的双臂,狠狠向下一拽!
“什么人——!”
罗绛肩背猛然隆起,暗红色的甲壳如同层叠的瓦片,从脊椎两侧铺展开来,覆住肩胛、后背与小臂。
他的双手急速膨胀成两把厚重的钳子,边缘泛着刀刃般的冷光。
“咔嚓!”
右钳一夹,缠在小臂上的锁链应声断成两截,化作黑烟散去。
这是他的异能,S级,化身系,“蟹坊主”。
下一秒,锐风再次自左后方袭来。罗绛立刻回身抡钳,但扑了个空,什么也没夹中。
趁他走神的间隙,一道黑影自右侧浮现,匕首横斩而来!
“锵!”
罗绛慌忙举起钳子格挡在身前,被巨大的力道推地向后连连倒退。
下一瞬,刀锋上的蓝焰游蛇般迅速攀附而上!
“嘶——!”
甲壳被高温舔过,暗红迅速转为一种被煮熟般的橙红,传来一股海味的腥甜。
剧痛让罗绛身躯失衡,数条锁链趁势自四面八方涌来,把他整个人扯翻死锁在地。
“啪嚓!”
最终,左钳自关节处炸裂开来,巨钳化成无数橙红的甲壳碎片在四散飞溅。
左臂的断口处,只余一只超小的钳子从中慢吞吞地重新生长。
罗绛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看向身后。
丞令缓步从立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抬手探进外套内兜,挂断了视频通话。
然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微微笑了笑:“罗先生。联合军现役上尉。
“知法犯法,泄露军事情报、为犯罪组织提供便利、组织考试作弊……这可得受不少刑罚。”
罗绛脸色苍白:“是你……你跟踪我!?你都听见了?”
丞令懒得回答,低头掏出手机,准备联系警方过来将人带走。
“等等!”
罗绛忽然惨嚎一声。
“别报警!如果你把事情泄露出去……我,我会死的!”
丞令按键的手指微微一顿:“为什么?”
罗绛僵硬地咽了口唾沫:“我身上,还有盛宴为防止我泄密钓鱼施加的神器效果。”
“那神器叫作‘第三人的绞索’:一个秘密一旦被超过两人所知,绞索就会收紧。我这条信息链上,被神器下咒的秘密以任何形式传达给了第三个人,我就会被判为‘泄密者’,被绞死!”
“原本剩下的那个位置是留给我儿子的,因为你……现在被你占了。你要是现在报警,就达到三人了!我死了,你就是间接害死我的人,也脱不了干系!”
丞令挑起一边眉毛:“我凭什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罗绛慌乱地把袖口撸上去,只见他小臂内侧浮着一行浅色的倒计时数字。
数字下方,是一个链条状的图案,其中两个环点已经被点亮了。
倒计时显示还剩一天零几个小时。
“在效果倒计时结束之前,只有神器被毁或我死亡才可能解开。我说的是真的!”
丞令的目光在罗绛惊恐万状的脸上停留了两秒。他一头冷汗,一张老脸此刻因为对死亡恐惧生理性的微微颤抖。
他不免庆幸。得亏他刚才让秦飞煜给自己打视频的时候,全程静音闭麦。要是被听了去,罗绛此刻已经魂归故里了。
“盛宴要你提供的东西,是什么?”
罗绛的眼神心虚地飘了一下:“……之前是最近江城周边的人员布控信息,几处检查口的轮值排班。这次要我帮的忙,他们还没说。”
丞令皱了皱眉。
用低副作用的新货发展下线,打开销路,再反过来从下线手里榨取情报。以盛宴现在急着清仓的处境,很合理。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刚才电话里说,最新批次的黑金已经把副作用压到了常规的20%。距离八区那批60%副作用的“新货”,才过了多久,就实现了这么大的突破?
盛宴是又从熔巢科技拿到了什么新的实验数据,还是……
照常来说,目前最稳妥的选择,是他单独把罗绛看管起来,等时限过后再扭送警局。但交易停止后这条线索也就彻底断绝了。
背景里,罗绛还在滔滔不绝,正各处找补试图博取一些同情。
“……等时间过了,我自己会去自首的……我也只是希望孩子能有条出路啊!当父母的辛苦你们怎么能懂……而且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做!……我也是受害者!可是不继续合作,就会被盛宴反咬,我们一家的前途就全毁……”
丞令:“好吵。”
罗绛噎住,闭上了嘴:“……”
丞令继续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
随后,不知是得出了什么结论,他拍了拍罗绛肩膀,微笑:“盛宴的联络人,线下见过你儿子吗?”
罗绛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们只见过照片……还没见过真人。你,你想做什么?”
……
第二天傍晚。
晚饭结束,丞令放下碗筷,准备回房间。
林雅君笑着看他:“今天是跨年夜呢。临江大道、潮汐广场,还有中央钟楼那边都有倒计时活动,热闹得很,听说还有好多网红明星也在现场呢。阿令不出去转转?”
丞令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今天已经是12月31日了。
“不了,妈。人太多太挤了。”他笑着摇了摇头,“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也好。”林雅君没有多劝,“那你早点休息。”
房门反锁,将声光隔绝在身后。丞令的笑意淡了点,又抬腕看表。
离盛宴约定罗绛的出发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他拨通了罗绛的视频通话,按下静音,将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塞进外套内侧口袋。随后换了身深色衣服,把光学面具扣在脸上。
乌鸦从鸟架上探过脑袋,苏尔特尔也从城堡顶上的一间闺房的窗户里扒出半张鼠脸,疑惑地看着他。
“这次的事比较特殊,”丞令无奈地看了它们一眼,“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们,等我回来吧。”
他推开窗,单脚踩上窗沿,纵身一跃。身影瞬间模糊,转眼没入了夜色。
……
十几分钟后。市区的另一侧。
一辆老旧的的灰色轿车停在僻静的路边。
一道影子自车顶滑落,从半降的后车窗翻了进去,落在后座上,几乎没有一点声响。
丞令挂断了通讯,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神经紧绷的罗绛,弱弱问:“你儿子怎么处置的。”
“我喂了安眠药,锁在房间里了,不会被人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