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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琨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迈步走进了江氏集团的顶层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冷调的灯光平铺而下，落得一室沉静规整。长形会议桌的主位上，江承耀端坐其间，身姿挺拔，气场沉稳，正低头翻阅资料。
入场前，对接人员早已细致告知赵琨整场洽谈的流程规范、产品展示时长与答疑环节的注意事项，全程流程严谨、秩序井然，无形间烘托出江氏严苛专业的职场氛围。
今日的赵琨，特意换上了一身深色西装。
平日里的他随性洒脱，偏爱松弛自在的休闲穿搭，向来不喜欢西装革履的拘束刻板。
但今天的场合不同，即使不喜欢也得穿正装来。他抬眼扫过江承耀，对方一身西装剪裁妥帖，肩线利落，坐姿端方，浑身上下都透着浑然天成的商务精英气质，半分不见往日玩闹的影子。
见他进来，江承耀抬头看过来，和他视线在空中交汇。江承耀微微抬手，声音平稳不带多余情绪：“请坐。”
在场其余工作人员也顺势侧目看来，双方礼貌颔首。
赵琨依言落座，脊背挺直、神色端正，出声问好：“各位好，我是万溪陶瓷的市场经理，赵琨。”
话音落下，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可当视线落回正对面的江承耀身上时，这份拘谨又被他刻意压了下去。
他想起和江承耀以前一起在姜南直播间插科打诨的那些日子，他们应该算是朋友，可是总有一种较劲的感觉。
他们游戏里要分出高下，私下相处也不愿落于人后，他们俩在一起总是喜欢争来争去的。
而现在坐在他对面的江承耀，周身是生人勿近的冷静，让人再也寻不到半分“摸鱼”的影子。
这一刻，姜南曾经说过的话，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摸鱼是他，却也不完全是他。等坐到谈判桌上的那一刻，你见到的，就不再是你熟悉的那个少年了。”
江承耀适时开口，“你好，赵经理。相信你来之前，已经清楚了解了江氏品牌合作调性与准入标准。”
“接下来你可以展示贵司的产品特色与品牌优势，展示结束后，我们会对一些感兴趣的问题行简短的交流。”
江承耀说话的时候礼貌谦和，无半分傲慢，可那根植于骨的上位者气场、掌控全局的笃定，依旧扑面而来。
在这样的江承耀面前，赵琨知道自己还是显得青涩许多。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从容点头，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投影转接设备，熟练连接电脑、调试画面。
确认投影画面清晰、资料展示无误后，赵琨抬眸看向江承耀，“江总，我这边已经准备就绪，可以随时开始。”
江承耀抬手做出一个从容的“请”字手势，姿态坦然。
其实，赵琨今天会来，还是因为姜南。
若是没有姜南那次和他推心置腹的聊天，他应该很难跨过心中的坎，没有勇气直面这份身份的落差，主动争取合作机会。
旁人或许不懂他的纠结，但姜南懂，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茫然与别扭。
她知道自己从不是嫉妒，只是茫然无措。以前地位平等的朋友，以后要仰仗对方的资源，这种落差让他难以释怀。
所以姜南告诉他，一时的茫然与落差再正常不过，但是人应该往前看往前走，不应该一直留在过去。
江氏本次大力扶持本土优质国货，万溪陶瓷深耕匠心、品质过硬，完全符合合作标准，大可大胆一试，为自己、为品牌争取机会。
赵琨沉寂思索了许久，反复斟酌，最终下定决心来争取一下。
这些天，他反复刷到姜南在《拾光会客厅》的访谈片段，看着她从容坦荡、通透清醒的模样，看着她凭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现在，心底满是触动。
他从来都知道，姜南远比看上去更坚韧、更强大。
他也想跟上姜南的脚步，跳出舒适区，突破自我，努力奔赴属于自己的前程与远方。
投影幕布缓缓亮起，万溪陶瓷的匠心工艺、品牌故事与产品优势一一呈现。赵琨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收敛心绪，正式开启了今日的品牌展示。
车子缓缓停稳在食品加工厂的大门前，厂门口早已站了一行人等候迎接。
姜南推开车门走下来，为首的李贵田两鬓已经染了霜白，年岁不小，却快步迎上前，双手牢牢握住姜南的手，语气难掩激动：
“姜南老师，您好您好！我是厂长李贵田。”
“咱们合作这么久，今天总算是头一回见到姜南老师您的面。”
“太欢迎您过来了！真的太感谢您对我们厂子的看重，谢谢姜南老师。”
这家厂，正是姜南此行重点考察的供应商。姜南甄选平台上复购榜稳居第一的吐司，就出自这里。
姜南回握住他的手，眉眼带着温和的笑意：
“李厂长，您好。您直接叫我姜南就好，老师这个称呼实在不敢当。”
李贵田两鬓斑白，年岁比姜南大上许多，听一位年长的长辈一口一个 “老师”，姜南心里着实有些受不住。
李贵田以为姜南是客气，笑着说，“该叫的该叫的。您是大主播，该叫老师的。”
姜南笑容温和，说道，“李厂长，那撇开我是主播不谈，单单就是您叫我姜南我会自在一些，行吗？”
李贵田是个老实人，姜南这么说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局促的笑起来，“那，那行吧。”
大家都笑了，李贵田带队引着姜南一行人往里走。
姜南一边跟着李贵田往厂区里面走，一边开口：“李厂长，咱们之前只是小批量合作，所有对接都交由团队按标准化流程处理，我才一直没能过来实地走访。”
“你们家的产品品质过硬，吐司长期稳居我们直播间复购榜第一位。也正因如此，我们才在厂里敲定了专属生产专线，后续还打算和你们联合开发新品，这一趟，我无论如何都要过来看一看。”
之前都是系统对接的，也不需要姜南来联系。那时候姜南甄选体量尚小，也没有特殊优待，全部走普通订货流程。
这家工厂产品品质过硬，可销路大多局限在本地，没有向外拓展的渠道，厂子规模一直做不大。
厂长李贵田早年在国营大厂担任厂长，企业改制转为私营之后，他依旧死守着从前那一套严苛的生产规范。
不肯堆砌花里胡哨的添加剂，不肯为了压缩原料成本降低口感，在成本和价格上没有优势。
同时产品款式偏单一，不能跟上市场潮流迭代，很难在外打出名气。
以厂子自身的条件，也拿不出多余预算投放广告做推广，生意只能勉强守住本地市场，堪堪维持运转。
李贵田从没想过，临近退休，还能亲眼看着沉寂多年的厂子重新焕发生机。
他这个年纪的人对直播云里雾里，还是厂里的年轻人跟他讲，姜南是影响力很大的主播，可以把他们的产品送到全国各地消费者手里。
所以当初姜南这边提出要搭建专属生产专线，李贵田没有提任何条件，当即着手规划车间改造。 守住这家厂子，不让它败落在自己手上，便是他最大的心愿。
听着姜南的话，李贵田激动得不停点头，掌心都带着几分热意：“好，好！姜南老师，但凡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我们一定全力照办。”
姜南笑着说：“李厂长，谢谢您的配合，也谢谢您愿意信任姜南甄选，提前为我们开辟这条生产专线。”
李贵田笑得眼角皱纹层层堆叠，性子实在，脱口而出：“姜南老师，这都是我们分内该做的。说实话，除了您这边，我们也实在没有别的销路。”
站在他身侧的副厂长心里一慌，悄悄伸出胳膊肘碰了碰他，暗自着急：怎么什么实话都往外说，哪有主动把自家短板摆到台面上的。
李贵田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那番话说得太过直白，怕会让对方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局促地搓了搓掌心，脸上挂着几分憨厚的窘迫，讪讪笑道：“姜南老师，我年纪大了，嘴笨不会说话，您可别见怪。”
姜南笑意温和，“李厂长，不必放在心上。就冲您这份实在，我反倒更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