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峰沉默了。
这样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远比那些欲望缠身的人更难对付。
最棘手的是她孑然一身,没有任何软肋可以拿捏。
从前以为她会念着董老太太那点收养之恩,以为她会忌惮秦家的势力。
今天他才深刻意识到,通通不是。
她根本没把这些放在眼里。
而眼下最令他头疼的是,他甚至不知道,除了这些之外,她真正的底气和底牌到底是什么。
这些年,对这女孩忽略得太彻底了。
这段时间就算知道秦家的事可能与她有关,也仅仅把目光放在她和宋家千金的关系上,从未深想其他。
也没有真正去查过......她这些年的事。
眼下这情况,他根本动不了她。
公司的危机还在,她的底气又摸不透。
好啊。
他秦国峰在商海沉浮这么多年,如今倒被一个小丫头捆住了手脚。
“温丫头,你和彦洲婚约的事,我会再考虑。”
“最后再问一句,秦家最近遇到的这些事,当真不是因为你?”
温初颜轻笑一声:
“您既然已经知道我对秦少本就无意,那自然也就不存在我会因他的事而有过激反应。”
“一个不在意的人,在我这儿......没有提及的必要。”
说到这里,她站起身来,不再浪费时间。
“秦老,既然事情已经说明白,我就不打扰了。”
“您考虑好了通知我一声就好。”
“告辞。”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坐在一旁许久未开口的秦彦洲起身拦住了她。
温初颜看着男人阴沉含怒的脸,眉梢微挑:
“秦少,还有事?”
秦彦洲看着她这副样子,火气更大:
“温初颜,我是不是给你脸给得太多了?”
“我秦彦洲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想取消婚约?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就算爷爷他们今天答应,我也不答应。”
“当初没经过我同意就定了这个婚约,现在除非我不要,否则谁也别想取消。”
“怎么,看不上我?那是看上谁了?该不会是阎玖霖吧?”
“可惜人家有心上人了,你这种......可入不了他的眼。”
“我劝你还是识相点,你——我娶定了。”
说罢,他便伸手去拉她,被温初颜侧身避开。
她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的神情。
“秦少,脑子是个好东西,你别总是不带。”
“你这样的我是真看不上,人长得不怎样想得倒挺美,能力平庸,人品极差,德行败坏。”
“还好意思在这儿沾沾自喜?你是真两耳不闻窗外事啊,不知道你那些所谓的好兄弟背地里是怎么嘲笑你、瞧不起你吗?”
“抛开你秦家少爷的身份,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个一事无成的草包,你到底在优越什么?”
“还娶定我了?你拿什么娶?”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怎么,你还想强压着我结婚?你秦家已经权势大到这个地步了?”
秦彦洲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正压抑着巨大的怒火。
他满脸青红交加,怒目圆瞪:
“温初颜,你找死?”
他一巴掌朝温初颜扇去。
然而温初颜动作更快,轻轻侧身避开,反手抄起旁边的椅子,对着他就砸了过去。
这一下,她早就想打了。
什么东西。
一个无品无德的死渣男。
还想跟她动手?
秦彦洲被这一下砸得趴在地上,一时竟起不来。
他惊恐地看着站在面前,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笑意的女人。
眼睛瞪大,这女人......
秦怀远和蒋丽舒见儿子被砸倒在地,急忙冲了过去。
连一直端坐主位的秦国峰也猛地站了起来。
蒋丽舒看着儿子,心疼地叫:
“彦洲,你怎么样了?”
随后对一旁也扶着儿子的秦怀远急道:
“怀远,别愣着了,赶紧送儿子去医院啊!”
说完,她转身对站在一旁的温初颜尖声嘶吼:
“你这个小贱人!砸了我女儿,现在又打我儿子,我绝不会放过你!”
儿子被打彻底让蒋丽舒失了控,这会儿已经完全顾不得老爷子会说什么了。
秦彦洲是她的命根子,她此刻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温初颜冷声开口:
“秦夫人,你是没看见你儿子先动的手吗?”
“只准他打我,我不能还手?”
她又低头看向被扶起来的秦彦洲:
“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要不堪。”
秦国峰此刻冷声道:
“温丫头,你今天在我秦家属实闹得太过了。”
“砸我孙子、伤我孙女,你是不是以为我秦家拿你没办法了?”
他就彦洲这么一个孙子。
这丫头先是嫌弃,现在又毫无顾忌地动手。
在他看来,这是在赤裸裸地打他的脸,也是在挑衅他和秦家。
他若还这么好说话,岂不是显得怕了这么一个小丫头?
温初颜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笑意:
“秦老,如今这样相处,您不觉得更舒服些吗?往常您每回见我都要摆出那副慈祥模样,您端着累,我看着也尴尬。”
“现在这样多好,彼此都坦然。”
“往后的事,我们公事公办就好,董家的老宅您若是执意不还,我自有别的法子讨回来,还请您三思。”
“至于动手打秦少的事,我是正当防卫,情理也好法理也罢,都说得过去。”
她话音刚落,蒋丽舒便在旁厉声插话:
“那我女儿呢?你先砸了她又动手打人,这笔账怎么算?”
温初颜神色平静地转向她:
“那要怪她口无遮拦。”
“你大概忘了,九爷当初当着众人的面说过,这样的惹事精,哪家敢娶?”
“秦夫人,恕我直言,你的教育实在算不得成功。”
秦家的这一代算是废了,将来秦氏如果交到秦彦洲的手里,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她眼波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冷静:
“各位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秦国峰不知何时已稳稳坐回主位,低头喝了口茶,再抬眼时,声音沉缓地响起:
“既然今日话已说开,你口口声声不讲情分,那我这老头子也该为孙儿孙女讨个公道。”
“想这么轻易离开,恐怕是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