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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昭说完这句话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王衍接话。
她又等了一会儿，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王衍靠在椅背上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滑，落到她肩头那件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的衣料上。他没有说话，但那个视线落下来的位置，像是已经被他看过很多次了，正在看新的一遍。
崔昭被他看得后脊微微一紧，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干净，尾音已经收了：“你这是什么眼神？”
王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没有回答她，先伸手把窗关上了。夜风被隔断的瞬间，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衣料摩擦的声响。他看着她：“为夫今日被人惦记了，心里不大舒服。昭昭是不是该帮我顺一顺？”
崔昭伸手抵住他胸口，抬眼看着他，语气是笃定的：“你哪里不舒服了？我看你舒服得很。”
王衍没有退，也没有否认。他那只手从她背上滑下来，另一只手已经绕到她腰后：“那夫人帮我看看。”
崔昭被他带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桌沿，桌上的面膏盒子晃了一下又稳住。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那盒子，再转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他打横抱起来了。
床帐落下来的时候她还在说“王衍你够了”，声音比方才高了半个调，但后半截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床帐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声响，偶尔有一声呜咽从帐子缝隙里漏出来，又被什么东西盖了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子里的动静慢慢收了。崔昭趴在枕头上，半边脸埋在被子里，头发散了大半，几缕被汗浸湿了的碎发贴在颈侧。肩头露在被子外面，皮肤上还挂着一层未干的薄汗，被帐子里的余温烘得微微发亮。
王衍坐在床边披外衣，肩背上有几道指甲掐过的红痕还没消，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痕迹，没说什么，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肩头。
崔昭没有睁眼，声音闷在枕头里含含糊糊的，像是脑子已经不太转了，只有嘴还在动：“一个都够我受的了……她到底怎么……”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努力把那个念头拼完整。这边的男子看着都比建康的粗犷许多，腰背宽厚，瞧着体力都不差，那吕娘子养了那么多个，日日换人，到底是怎么撑住的。
王衍系带子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她：“你还想。”
崔昭翻了个身面朝墙，声音已经快要睡着了：“不想了……我就是好奇她受不受得了……”她后半截话含在嘴里没吐清楚，呼吸已经慢慢匀了下去。
王衍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把外衣系好，吹了灯，在她旁边躺下。他的手臂搁在她腰侧被面上，没有用力，只是贴着，像是替她把那个还没想完的念头轻轻压住了。
吕氏转完最后一颗珠子，把珠串搁在桌上。桌面上发出一声清响，不重，但跪在下首的姑娘脊背绷得更直了。
“今日你动的那两个人，身份查了没有？”
那姑娘攥着裙摆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喉头动了动，开口时声音紧巴巴的：“母亲，女儿还没来得及……但今日在胭脂铺见到的那位公子，举手投足间气度不凡，穿戴虽不张扬，但布料剪裁很是不俗，一看就不是寻常商户出身。”
她说着稍稍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吕氏一眼又低下去，“母亲，女儿一眼就瞧出来了，这人跟以前见过的那些不一样……女儿一定把人给您带回来。”
她的尾音往上提了半寸，像是在替自己的判断加一道担保。她又补了一句：“母亲您见了一定会满意。”
吕氏听完没急着接话，手搭在桌沿上慢慢抚了一下，目光从那串珠子上抬起来，落在女儿低垂的头顶：“带回来？今日你带了一群人出去，回来的时候一个都没剩下。”
那姑娘的脊背弯得更低了，声音缩成一线：“女儿明日再派些人去查他的底细，查清楚了，一定能……”
吕氏没有听她说完，起身往内室走了两步停下来：“先查清楚再说。”
那姑娘跪在原地，攥着裙摆的手指紧了又松，喉结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再出声。内室的灯还亮着，屏风后面隐约透出一个人影，正靠在榻上等她。
吕氏走过屏风的时候停了一步，偏头看了一眼那影子，那人影没有起身，只是把手从榻沿上放下来，像是已经等了有一阵了。屏风上挂着一件半褪的薄衫，袖子垂下来，搭在矮几边沿，烛火在灯罩里轻轻晃了一下。
吕氏绕过屏风走进去，那件薄衫的下摆被带起的风掀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同一时刻，凉州城门口，一辆青帷马车刚过城门洞。
沈清妩把车帘掀开一道缝，夜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碎发往后飘。她探了半边脸出去，街道两侧的灯笼蜿蜒着铺开，夜市还没散尽，零星几个摊子还亮着灯，烤饼的香气混着干草的气味从帘缝里挤进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帘子转回来，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你说哥哥嫂嫂到了几天了？肯定已经把附近逛了个遍了。”
萧景桓靠在车壁上：“明日就知道了。”
马车拐过街口的时候，路边两个摆夜摊的汉子正在收摊，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听说了吗？白天吕家小姐在胭脂铺跟人抢男人，被人家的护院三两下收拾了……”
另一个啧了一声：“那男的什么来头？敢在凉州城惹吕家的人？”
沈清妩的耳朵动了一下，把车帘掀开一道缝，朝外看了一眼。那两个汉子已经收拾完东西走远了，她放下车帘，偏过头看着萧景桓：“他们说的是不是哥哥他们？”
萧景桓本来闭着眼，听到这句话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刚进城就听到他的事，看来他这趟没白来。”
沈清妩把车帘重新掀开往外看了一条街才放下来：“明天我得好好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个抢法。”
马车继续往前驶去，夜风从帘缝里灌进来，把沈清妩刚才掀开的那道缝隙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