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静得很,街上早就没人了,楼里的灯一户户灭掉,整个城市都安静了下来。
到了下半夜,屋里就剩个手机还亮着,在那儿震个不停。
“嗡嗡嗡……”
电话快要自己挂断的时候,床上的人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江凛月醒过来那会儿,脑子里还嗡嗡响着,昨天朋友哭着说的那些话,好像还在耳边绕着。
昨天她满二十岁,好朋友本来打算热热闹闹给她过个生日的。
那场生日聚会后来怎么样了,江凛月其实没啥印象,她现在满脑子回荡的,全是朋友昨晚那番要死要活的哭诉。
“江凛月你说,我导当初招我进门,是不是看走眼了啊?”
“我到底是自己提退学呢,还是等着被劝退?”
“我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喝的是不带酒精的气泡水,却硬是喝出了酩酊大醉的架势。
那位昨晚拍着桌子又哭又嚷,吵得江凛月直到现在耳朵里还嗡嗡作响。
江凛月才睁开眼没多久,就又合上了眼皮,手伸到枕头下面摸着手机,也没看屏幕,直接凑到耳边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个完全陌生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江凛月女士吗?这里是派出所,您的女儿江岁希走失后被我们找到,目前人在我们所里,麻烦您……”
江凛月根本没听他说完,眼都没睁就把电话掐了。
手一松,手机掉在床单上,她翻个身,接着睡。
这骗子还挺努力的,大半夜的还在骗人。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那烦人的嗡嗡声又响起来了。
“嗡嗡嗡……”
江凛月听得直皱眉,拉起被子蒙住了脑袋。
夜里静得很,那嗡嗡的震动声显得特别清楚,吵得江凛月根本没法睡。
她裹着被子忍了几秒钟,最后还是闭着眼睛,摸过手机按了接听。
刚才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这次嗓门大得吓人:“这儿是派出所!”
与上回完全不一样,这回他喊得震耳朵,简直像要从听筒里钻出来似的。
江凛月被震得下意识把手机拿开了点,远离了耳朵。
果然,那边的声音更响了,一字一顿地砸过来:
“你女儿,江岁希,人在我们这儿!”
对方几乎要发火的催促声中,江凛月总算愿意睁开眼了,她撑着手臂从被窝里坐起身。
江凛月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真行。
半夜三点。
江凛月嘴角动了动,没什么温度地笑了一下。
一整天的她就只吃了那么一小块生日蛋糕,临睡时不觉得,现在深更半夜被硬生生闹醒,只觉得胃里像有把火在烧,一阵阵地抽着疼。
电话那头迟迟得不到回应,显然更不耐烦了,声音猛地拔高:“喂!你听见没有?!”
江凛月刚醒过来,喉咙发干,轻轻咳了两下,才用微哑的嗓音慢慢接话:“我听你个大头鬼啊。”
“你……”
江凛月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语速飞快地接着嘲讽:“怎么,你们这行最近是没生意了吗,大半夜的还这么拼?”
“干得这么卖力,要不你姑奶奶我给你发面奖状,表扬你这日夜不休的勤劳精神啊?”
“你要是真觉得闲得慌,不如找块砖头往自己脑袋上招呼一下,也省得半夜来吵人睡觉讨骂。”
最后一句骂完,江凛月直接挂掉通话,对着空气长长出了口气。
江凛月拿起手机,利索地把那串数字标上诈骗标签,顺手拖进了黑名单。
时间还早,江凛月重新倒回床上,打算接着睡。
可醒过之后,瞌睡就浅了,胃里一阵阵抽着疼,时不时来一下,提醒它的存在。
江凛月弓起身子,忍了半天难受,好不容易快睡着了……
手机又震了起来。
“嗡嗡嗡……”
真是够了。
江凛月头一回觉得,震动声居然也能这么烦人。
江凛月沉着脸抓过手机,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看你的手机。”
听筒里传来的,竟又是刚才那个声音。
江凛月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股火直往胸口窜。
怎么还是这人。
不是已经拉黑了?
就非要逮着她一个人骗?!
电话那头的人没等她开骂,就压低声音重复道:“看手机。”
“手机怎么了,上面是有你的遗照吗?”江凛月嘴上不饶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手机屏幕。
屏幕上的字清清楚楚:
xxx派出所。
江凛月怔了怔,睡意瞬间跑了大半,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身。
江凛月把手机缓缓移到眼前,眯了眯眼睛,又仔细看了一次。
没错。
手机来电显示明明白白地写着……xxx派出所。
江凛月半天没吭声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呵。”
这声轻笑实在很妙,虽然听得出来在尽量忍着,可里头那股嘲弄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江凛月安静了几秒,才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现在骗子连这个都能冒充了?”
江凛月低头翻了翻通话记录。
前面两次确实是陌生号码,被她拉黑之后又换了个新的。
而这个新号码,居然能直接显示出警务机构的名称。
江凛月忍不住“啧”了一声。
现在的骗术真是越来越吓人了。
要不是对方编的理由太离谱,再加上这大半夜死缠烂打的劲头,换个别的情境,她可能真的就信了。
电话那头年轻的警员被她这番话气得够呛,声调一下子扬了起来:“这真的是我们所里的电话,不是骗子!”
江凛月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哦。”
“你……”
“何生,电话给我。”
另一道陌生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
从声音能听出,说话的人年纪不小了。
虽然看不见人,但那声音透着一股让人下意识的沉稳。
江凛月正准备按下挂断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派出所名称,她心里不由有点发虚。
“你好,请问是江凛月同学吗?我是刘警官,xxx派出所的。”
对方说话速度平稳,语气也显得比较温和。
江凛月没作声。
刘警官接着说:“如果你对我们的身份有疑虑,可以先把电话挂了,然后自己打给附近派出所确认一下,你看这样行吗?”
江凛月停顿了几秒,才低声说:“……行。”
江凛月挂断电话,默默坐在床上,抱腿发愣。
刚才那通……该不会真是警察打来的吧?
一股凉意从江凛月手脚漫开,直往心里钻。
回忆刚才骂过的那些话,她简直想找个缝钻进去。
江凛月动了动,重新解锁手机,动作有些迟缓地输入了号码。
江凛月在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差不多半分钟后,才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当电话接通音响起的那一刹那,江凛月的心猛地往上一提。
这辈子头一回,她真心实意地盼着,刚才那些电话,最好全都是骗子打来的。
可惜,江凛月的愿望似乎并没有实现。
电话刚拨通,刘警官那平和又不失温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江凛月同学,哈喽。”
咚!
江凛月把额头往旁边的墙上撞了一下。
刘警官立刻警觉起来:“怎么了?你那边没事吧?”
江凛月慢慢把头抬起来,声音低低的:“没事……对不起,我之前还以为你们是骗子,说了很多不礼貌的话。”
刘警官语气很温和:“保持警惕是应该的,我们也有责任,没提前查明情况就联系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刘警官再次开口:“你认识江岁希吗,是个五岁孩子?” 她语气稍微沉了沉。
江凛月在记忆中想了想,还是答道:“没听过。”
刘警官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外面乖巧的小女孩,又把手中的记录翻过一页,表情有些复杂。
她收回目光,声音放轻了些:“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联系你,但有件事可能需要你过来协助一下,方便的话,你到所里来一趟可以吗。”
“……这里有个小朋友,一直在等你。”
江凛月在床上抱着腿,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回神。
江凛月本想在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客气地回:“好,我尽快过去,麻烦您了刘警官。”
挂掉电话,江凛月望着窗外月色,神情有些恍惚。
小孩?
江凛月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开始换衣服。
走到洗手池前,江凛月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接连泼了好几下脸。
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江凛月此刻真是懊恼得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刚才她都说了些什么玩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