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顶层会议室,沉肃得近乎压抑。
落地窗外天光透亮,可密闭的会议室里气场森冷,鸦雀无声。
各部门负责人依次端坐,轮番俯身汇报工作进度,
投影幕布上密密麻麻的数据飞速滚动、层层更迭,耳畔只剩下沉稳的汇报声、
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还有偶尔翻动文件的细碎窸窣声。
全场最静谧、也最具压迫感的中心,是长桌顶端的顾承屿。
他一身笔挺深色西装,肩线利落挺拔,身姿端正地靠在真皮椅背上,
长指随意搭在桌面,下颌线紧绷冷硬,眉眼覆着一层惯有的淡漠清冷。
那双素来锐利深邃的眼眸,看似落在前方的投影屏幕上,
却没有半分聚焦,周身是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是执掌整个集团、一言定生死的顶级掌权者模样。
手边的美式咖啡早已微凉,满满一杯几乎从未动过。
所有人都以为顾总在凝神听着汇报、审视着各项数据漏洞,无人敢懈怠,更无人敢窃语。
可只有贴近他的细微动作,藏住了他整场会议的心不在焉。
汇报进行到第三项,场内气氛正严肃紧绷之际,他放在桌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垂在桌下的手悄悄拿出手机,极快地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漆黑一片,没有弹窗,没有消息。
他眸底极淡地掠过一丝落空的怅然,指尖微顿,
干脆将手机翻面朝下,稳稳扣在光洁的桌面上。
像是想用这样强硬的方式,压住心底反复翻涌的惦念,
困住那个时时刻刻想着她、忍不住想窥探她动静的私心。
周遭是上千亿营收的集团事务,是各部门小心翼翼的工作汇报,
可他满脑子,全是酒店房间里那个还在熟睡、慵懒娇软的身影。
可思念根本压不住。
不过半分钟,他再次不受控制地抬手,将手机翻了回来。
修长的指尖轻轻点亮屏幕,冷白的光线亮起,依旧空空如也。
没有她撒娇的抱怨,没有她细碎的报备,连一条无关的消息都没有。
屏幕转瞬暗下,他指尖轻按锁屏,动作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与纵容。
身侧列席的部门总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
却立刻低头敛去所有神色,不敢有半分窥探。
跟在顾承屿身边多年,他们见惯了他杀伐果断、雷厉风行,
见过他面对千亿项目波澜不惊、面对棘手危机沉稳自若,
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心神不宁、频频失神的模样。
整场冗长严肃的会议,于旁人是工作述职,
于顾承屿,只是一场漫长又煎熬的等待。
他在等她醒,等她的消息,等独属于他的那一点温柔牵绊。
会议过半,他第三次垂眸看向黑屏的手机,依旧寂静无声。
清冷的眸底,染上一层淡淡的、无人察觉的委屈与落空。
十点十五分,这场例行会议终于准时结束。
在所有人起身收拾文件的瞬间,顾承屿是第一个合上文件夹的人,
褪去了方才端坐的沉稳,身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抬步便径直走出会议室,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多余的寒暄。
一众高层面面相觑,心底皆是了然。
顶层电梯走廊空旷清冷,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挺拔孤冷的身影。
不等电梯抵达,他已然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铃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还在沉沉熟睡、不会接听时,听筒才被慵懒接起。
下一秒,那头撞进来的,是知意刚睡醒、黏糊糊又带着浓重起床气的嗓音。
声音闷在喉咙里,裹着浓浓的鼻腔共鸣,带着刚从柔软枕头里挣脱的慵懒,
又藏着清清楚楚的娇嗔控诉:“你干嘛!一大早就打电话,我全身都疼,你昨晚……”
后半句没羞没臊的话戛然而止,可那语气里软软的怨怼、甜甜的嗔怪,
早已顺着听筒,密密麻麻钻进他的耳畔,熨平了他一上午所有的焦灼与落空。
走廊空旷,回声清冷。
那个刚刚在会议室里气场慑人、让一众行业精英屏息敬畏、不苟言笑的顾承屿,
就这么静静站在人流稀少的走廊中央,身姿挺拔,眉眼瞬间褪去所有冰霜戾气。
他没有打断她的碎碎抱怨,没有半点不耐,更没有平日里半分强势凌厉。
任由她在电话那头小声数落、软糯控诉,一句句带着孩子气的脾气,
他全部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抵着耳畔,眼底翻涌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纵容。
电梯门在他面前一次次打开,又一次次缓缓合上。
往来的员工纷纷驻足,不敢上前打扰。
所有人都看见,素来冷漠寡情、杀伐果断的顾总,就那样固执地站在原地,
握着一部手机,安安静静听着电话那头的数落,温顺又耐心,
把整条肃穆的办公走廊,变成了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专线。
等她气鼓鼓的嘟囔终于停下,语气带着撒娇的别扭挂断边缘,他才压低嗓音开口。
方才开会时清冷低沉、带着压迫感的声线,此刻温柔得一塌糊涂,
比清晨的晚风还要软,裹着极致的宠溺与迁就,生怕吵到她、惹她不快:“先别生气,乖乖躺着。
客房会把早餐送上去,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直接跟服务员说。
吃完休息好,司机随时在楼下等你接你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她含糊沙哑的敷衍嘟囔,带着没消的睡意与小脾气:“知道了,挂了。”
话音落,电话干脆挂断。
听筒里传来忙音,他却没有半点不悦,指尖依旧停留在耳畔,
眼底凝着浅浅的笑意,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弧度。
他低头看了眼黑屏的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机身,才慢悠悠收回口袋,
周身的温柔缱绻一点点收敛,重新覆上冰冷矜贵的外壳。
可那眼底残留的柔软,再也藏不住。
一旁等候电梯的行政助理全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大气不敢出。
财务总监与运营总监并肩而立,低声交谈的话语早已停下,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错愕与了然。
整个集团谁不知道,顾承屿是天生的上位者,冷漠、克制、铁血、无情,
从不会给谁例外,更不会任人肆意拿捏情绪。
可方才那短短几分钟,所有人亲眼见证了极致的反差。
电梯门再次开启,顾承屿抬步迈入,周身气场恢复沉稳凛冽。
一众高层紧随其后,没人敢多言,却人人心底了然。
很快,茶水间的细碎议论悄然蔓延,顺着办公区层层传开。
“你们刚才听见了吗?顾总刚才在走廊打电话,被人训了整整半天,一声都没回!”
“绝对是老板娘!也就只有她,能拿捏住咱们这位谁都不服的顾总。”
“天差地别的反差啊,平时开会多说一句废话都要被他眼神施压,
结果被老板娘当面数落,温顺得不像话。”
细碎的低语随风散开,传遍整栋写字楼。
窗外天光璀璨,玻璃幕墙折射出万千细碎金光,照亮整座繁华的商业大厦。
这栋坐拥上千员工、掌控无数产业的办公楼里,所有人都清楚一个从未变过的秘密:
顾承屿的冷漠、凌厉、杀伐,都给了世俗众生。
唯独所有的温柔、纵容、耐心与低头,永远只留给沈知意一人。
他是万人敬畏的顶级帝王,却心甘情愿,只做她一人的俯首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