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长廊日光和煦,暖光铺满地砖,褪去了初秋的微凉。
顾承屿倚在走廊的墙壁上,指尖轻触手机屏幕,拨通了顾家老宅的电话。
听筒嘟声刚落,电话便被迅速接起,是顾母温和的声音。
他眉眼染着浅浅的暖意,唇角噙着一丝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嗓音低沉轻缓,带着初得喜讯的安稳与郑重:“妈,知意怀孕了。”
短短六个字落下,听筒那头骤然炸开一声清亮又惊喜的惊呼,
尖锐却满是欢喜,猝不及防从听筒里窜出来。
紧接着,顾母连珠带炮般的问话接踵而至,语速又快又急,
字字都是滚烫的关切,穿透力极强,连长廊里往来踱步的护士、
路过的家属都纷纷侧目,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这边。
“真的?!多久了?检查结果好不好?
知意身体底子弱,这次反应大不大、累不累啊?
你们什么时候回老宅?她最近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
顾母的欢喜毫无遮掩,絮絮叨叨的叮嘱源源不断传来:
“我马上让张嫂提前备菜!
清淡滋补的鲫鱼汤、慢炖老母鸡、红枣银耳羹都安排上!
还有上次知意夸佣人做的的酸萝卜老鸭汤好吃,我以后让厨房天天炖着,
随她什么时候想吃随时热!水果、安胎的补品我也全都备齐……”
顾承屿听着母亲满是热忱的念叨,眼底笑意愈发温柔,
无奈又纵容地抬手,将手机微微挪远了几分。
等听筒里急促热烈的话音稍稍平息,他才重新将手机贴回耳畔,
语气温润耐心,字字安抚:
“妈,别着急,一切都挺好的,指标很健康。
刚做完全套检查,人也安稳。
这两天我们先留在这边陪着爸休养,等情况稳定了就回去。”
“好好好!那你们安心忙家里的事,不用顾着老宅!
我这边全都提前准备妥当,等着你们回来就行!”
顾母的声音里盛满了压不住的喜气,匆匆交代两句便利落挂断电话,
已然迫不及待转身往厨房走,
亲自叮嘱佣人罗列长长一串滋补菜单,满心满眼都是对儿媳和孙辈的期待。
顾承屿垂眸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眼底温柔缱绻,心底是踏踏实实的圆满。
他指尖轻点屏幕,点开微信,翻出方才拍下的B超单照片。
画面干净清晰,藏着属于他们的小小惊喜。
他没有多余花哨的文案,只静静敲下两个字:谢谢。
简单质朴,却道尽了所有感恩与圆满。
朋友圈刚发送出去,点赞与提示消息便飞速刷屏涌来。
顾家一众亲戚、合作多年的商界同仁、私交甚好的挚友,清一色全是真挚热烈的恭喜与祝福。
无数条消息弹窗跳动,顾承屿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无心逐一回复。
这份欢喜无需张扬,藏在心底、护在身边便足够。
他收起手机,揣进衣袋,整理好微敞的衣角,推门缓步走回病房。
病房内暖意融融,轻声笑语萦绕。
沈知意侧身靠在柔软的陪护椅上,指尖贴着耳畔轻声打电话,
刻意压柔了音量,眉眼却弯得温柔明媚,
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眼底漾着细碎的光。
电话那头是远在老家的养父母。
养母的嗓音温柔絮叨,细细叮嘱个不停,句句都是入骨的牵挂:
反复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夜里会不会失眠、身体有没有乏力不适、
孕期会不会难受,细致到一日三餐、起居作息,半点不肯马虎。
养父的粗粝嗓音在一旁穿插响起,带着长辈的严肃叮嘱:
“别娇气,别总躺着,身体没问题就适当走走,别太娇惯自己。”
话音刚落,立刻被养母清脆怼回:
“你懂什么!前三个月胎相最金贵,半点马虎不得!知意身子本就软,必须好好养着!”
二老在电话那头细碎拌嘴、句句牵挂,朴素又滚烫的爱意透过听筒传来,熨得人心头发暖。
沈知意静静听着,眼底笑意愈发柔软,弯弯的眼眸像盛着一汪温水,温柔又治愈。
她指尖轻轻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声音软糯温柔,轻声回应:
“爸、妈,你们放心,我身体特别好,阿屿把我照顾得很周全,一点事都没有。
等过段时间胎相稳定,我就和阿屿一起回去看你们。”
挂完电话,她抬眼的瞬间,余光瞥见窗边伫立的身影。
沈知许静静立在落地窗前,午后的暖阳透过玻璃窗尽数落在她身上,
勾勒出清瘦的肩线,却模糊了她眉眼间所有的情绪。
她身姿安静,周身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沉默地望着窗外,不言不语。
知意见状,连忙起身快步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软声问道:“姐,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沈知许闻声缓缓回头,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真切的笑意,语气轻柔:
“没什么,就是真心替你高兴。”
她是真的发自内心为知意欢喜。
看着妹妹苦尽甘来,被爱人珍视、被家人偏爱,
腹中揣着新的小生命,拥有了圆满滚烫的归宿,她由衷替她庆幸。
可眼底笑意之下,心底深处却空落落的,
像是被微风扫出一片荒芜,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怅然悄悄蔓延开来。
视线掠过满屋热闹——母亲忙前忙后念叨着要日日给知意炖汤滋补,细心盘算着各类食补方子;
父亲卧在病床上,眉眼舒展,笑意未曾停歇,满眼都是欣慰满足;
沈彦洲少年心性,叽叽喳喳围着病床打转,
兴致勃勃吵着要给小宝宝取温柔软萌的名字,鲜活又热闹;
顾承屿守在知意身侧,眉眼温柔,满眼宠溺安稳。
所有人的欢喜都直白热烈、坦荡坦荡。
唯独她,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揣着一份无人祝福的身孕。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藏着一个不足三月的小小生命,安静、微弱,
也只有她一人小心翼翼守护着,无人知晓,无人祝福。
她忍不住暗自揣测:
若是爸妈知道她也怀了孩子,会是这般满心欢喜、悉心呵护吗?
会温柔待她、接纳这个孩子吗?
还是会像当初在医院看她的那个眼神一般,带着失望、带着苛责、
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厌弃,觉得她任性、荒唐,让沈家蒙羞?
这几日,她拉黑了傅景珩所有联系方式,屏蔽了他所有消息与来电。
他发来的字字解释、句句恳求,她一概不看、一概不理。
可她并非毫无畏惧。
夜里无人之时,她也会惶恐、会迷茫.
心底的茫然与酸涩层层堆叠,被她尽数压在心底,不露分毫。
两日转瞬即逝,沈父顺利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