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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伊音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这下真成了跳梁小丑。
他没有金手指，甚至没有权力，他只是这本书里最普通不过的路人，旁人视角下他似乎在主角攻之间游刃有余毫不费力，却根本不知道这有多么困难和危险，和把一个人扔进地狱里没有任何区别。
时空逸就这样对他？他的真心全喂了狗。
系统的身体开始变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拉扯着往后退，他蹲下身：“我要被强制召回去了。”
“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如果他们找到你，你一定不要回应他们，你等等我，等我回来，陆伊音，我会想办法帮你。”
陆伊音喃声：“你……也要扔下我吗？”
陆伊音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系统的手指抚过他通红的眼尾，低声说：“我不会。我不会扔下你。”
他牵起陆伊音冰凉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宛如守护公主的骑士：“哪怕是宿主，我也选择站在你这边。”
他说：“相信学生会。必要时你可以依靠他们。”
陆伊音僵住了，声音都开始打结：“相信学生会？你是说那六个人吗？等等，他们和其他王室明明没有区别，他们不是照样会伤害我吗？我真的可以依靠他们？”
系统想回答，但身体已经虚化到几乎看不清轮廓了。
陆伊音坐在树林的落叶堆里，脑子里走马灯一样翻过那些人的脸。
依靠什么？靠他们高兴的时候对你笑，不高兴的时候把你往死里整？
指望在他们每次变脸之前，陆伊音先一步猜中他们的心思？还是指望他用自己这点不值钱的真心，去赌他们下一次下手会轻一点？
脑海中再次浮现时空逸的脸，陆伊音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夜晚，王学城的灯火把天空烧得透亮，明天就是分院仪式，今晚的王学城比庆典那几天还热闹。
“你东西收好了没？明天一早就要搬，别到时候又让我帮你扛箱子！”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拽着朋友的胳膊，边走边唠叨。
“收好了收好了，哎，话说你去哪个院来着？”
“北院啊，龙族的地盘，听说北院的公寓阳台超大，就是食堂的水准是个谜，有人说好吃有人说难吃，我准备亲自去鉴定一下。”
“我去东院。”另一个人说：“听说殿下们个个白发红瞳帅得不行，光是看脸就能下饭。”
“不是，你也太肤浅了吧。”三人笑成一团，打打闹闹地消失在街道上。
那些话飘进耳朵里，护林员转头对两位殿下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殿下，你们看，两位还是很受大家喜欢的嘛。”
尹嘉红瞳半眯着，耸了耸肩：“受虐癖吗？这么喜欢被追着打。”
护林员干咳两声，这两位殿下确实喜欢玩追逐游戏，他拉回正题，“两位殿下请看这边，这里的树种超过两百种，光是珍稀品种就有不下三十类，开花的时候整片林子都是香的。”
“我们脚下的这条步道，每一块石板都是我亲自盯着一块一块铺上去的，光是设计就改了七八版，为的就是下雨天不积水不打滑。”
两人压根就没在听，护林员却越说越激动。
“那边有人。”尹载说。
护林员原本还沉浸在对自己工作成果的自豪中，迟钝了一下才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树林深处，隐隐约约有一道人影，那片区域的路灯还没有安装到位，白天倒还好，到了晚上就是一片晦暗的阴影地带，平时没有学生愿意走进去。
护林员举起提灯往那个方向照了照：“树林里的那位同学，赶紧出来吧！这边还没有安灯，太暗了容易摔跤，你是受伤了吗？需不需要帮忙？”
不知是不是距离太远没有传到那边，那身影始终没有动。
尹载和尹嘉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几秒后，尹载伸出手：“把灯给我。”
护林员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这就过去让他出来，这点小事不劳烦两位殿下。”
“给我。”尹载说。
护林员默默递上。
落叶被踩碎的声音格外清晰，尹载提着灯和弟弟并肩。
“那边的，出来。”尹载说。
对方没有回应，但尹载确定他的声音足够让对方听到，这是故意不理会他么？
破风声骤然响起，护林员吓了一跳，只见尹嘉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那把长柄镰刀，他漫不经心地转了个圈，护林员往旁边躲了躲，生怕砍到自己身上。
白发在昏暗中泛着冷光，红瞳像两对浸了血的宝石，和那把镰刀放在一起看，两人站在那里就跟真正的死神无异，毕竟他们本来就是。
“喂，”尹嘉说：“我的耐心有限。再不出来，别怪我砍到你身上了。”
不到三秒。
“哗啦——！”
镰刀横扫而过，那道身影附近的一棵树被拦腰收割。
护林员表情成了世界名画《呐喊》：“我的树！！！”
奇异的是那道身影依旧一动不动，两人都愣住了，对方难道根本不怕死吗？
提灯的光晕跟随着脚步，逐渐照亮了那个人，尹载和尹嘉顿时睁大了眼。
“……陆伊音？”
尹载喊出这个名字的声音像第一次念，分外陌生，他立刻放下提灯走去，光线照亮那裸露的小腿和大腿，再往上，是那件被夜风吹得微微掀动的白色冰袍。
他们想过下一次见面的陆伊音会是什么样，但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此时的陆伊音脸上根本没有任何血色，灯光照不亮那本该熠熠生辉的瞳孔，就连两人的靠近他也没有反应，就好像一个木讷的人偶。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尹载蹲下身，接着他们这才看清陆伊音身上的衣服。
尹嘉疑惑：“你穿的这是什么？”
全身上下只靠着几根细银链勉强把布料连接在一起，大腿都毫无遮挡，他们对这种服饰感到陌生，甚至可以说从未在任何书籍或图鉴上见过。
突然，尹嘉和尹载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人立刻把他身上的外套拿开。
他们同时低头查看陆伊音的脖子、胸口、腰侧、大腿，所到之处全是裸露的皮肤，在提灯的光照下几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他们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地方。
片刻后，两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
护林员抱着一分为二的树撕心裂肺地哭着，这可是他养了十年的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