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厘无端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蛋舱是半包围式,就算放映厅内空气流动,风也不该从自己的颈后吹来。
她的身后,有什么?
念头刚一升起,她就听到了一阵拖沓沉闷的脚步声,在安静空旷的场地带起一片回音。
放映厅只有一个出口,在左侧的下方,她的身后只有最后一排座位和墙。
脚步声仿佛从墙后穿透过来,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放映厅里凭空多出了一个人。
……什么东西?
时厘不敢回头,更不敢探出蛋舱去看。
“呃……呃……”
沙哑的嗓子调整了几次,吐出一连串鱼吐泡泡的咕噜声后,终于能发出完整的声音。
“成功了……”
“这里……是哪里……”
那东西好像在四处逡巡嗅闻,沉滞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拖动着身躯下了台阶。
来到最后一排蛋舱前,一边拍打起周围的蛋舱外壳,像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向当地人问路:
“请问,这里是……哪里?”
放映厅内一片死寂,没人回答。
逗留许久无果,它又走到了下一个座位前,继续拍打蛋舱,问出同样的问题。
就这么一路问到了时厘面前。
“你好…请问……这里是……”
时厘提前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却忽略了蛋舱连接着武器道具架,斧刃碎裂成几瓣后,她只能将斧柄放回原位。
缺少了一处固定的槽位,放置不稳的斧柄在拍打的震动中,从武器架上掉了下来。
“咣当!”
时厘的心跳错了一拍。
外面拍打的节奏也停了一瞬。然后,嘶哑的声音骤然拉近,紧贴在蛋舱外壳上,几乎像是贴在她耳边,幽幽地说:“你在这里啊……”
“我终于找到你了。”
时厘听出这是外卖员的声音。
电影结束,她还不知道外卖员叫什么。
她以为这只是电影里的角色,编剧有没有赋予他专属的名字,都不影响观看。
但现在,他“飞升”成功了。
真的从电影框架里完整地走了出来。
电影里从没出现过外卖员的名字,只有一个职业。“它”不仅是吴太植,也可以是任何人。
在外卖员得知了【飞升】的秘密后,她当时就应该在井下,将两人一并解决。
时厘不会因为对方站在自己面前就于心不忍,每个飞升成功的人手上都沾着不止一条人命。
可惜,手枪只填充了一发子弹,刚才已经用掉。斧刃四分五裂,也难以对付现在的外卖员。
脑筋疯狂转动思考起对策。
【观影结束前不得离开座位。】
【本部影片没有真正的结局。
无论您选择了哪一条分支,只有片尾片名再次出现时,本轮观影才算结束。】
方才被脚步声吸引了一部分注意力,时厘还是留意到,放映厅内的灯光虽然亮了起来,但片尾片名还没出现,本轮观影还没有结束!
有的电影最后还会有片方放出的彩蛋,留给一些还沉浸在故事里的观众。但影院为了催促观众离开,会在正片结束后立刻开灯。
时厘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片方想表达什么呢?
她开始思考起这部影片的深意。
飞升、升维……
电玩城究竟想告诉她们什么?她们这些被选中的天选者,在特殊玩家眼里也是如此?
时厘想起从前听过的一种说法。
人类身上也有三道锁链,分别是——
物理锁,身体硬件条件被框定在三维里。
认知锁,大脑无法想象高维,只能处理三维。
信息锁,人的眼睛最多只能同时看到骰子的三个面,是大脑构建出三维空间的影像。
网上经常会看到一种论调,是眼睛这个硬件拖累了大脑这个强大的演算引擎。
时厘不受控制地接着往下想——
难道天选者每次获得的奖励、道具商城内的属性加点卡,还有国运奖励提供的【灵感】【幸运】一类的隐形属性加成……其实都是在突破人类基因的极限,打破封锁,上向跻身?
这个猜测让她心惊胆战。
荒谬之余,却好像又能合理地解释,为什么天选者越来越脱离“人类”的范畴。
每个天选者的背后,都有国家作为后盾。
而《飞升》里,世俗和家人都是拽住自己的鬼手,只有甩掉才能挣脱束缚。
片方是想要告诉她们,天选者身后的低等人类,也是拉住她们的……鬼手?
时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大脑开始缺氧。
“砰!”
始终得不到回应,外卖员愤怒地拍打起蛋舱。
不对,蛋舱边缘露出几根肿胀灰白的指头,时厘瞳孔微缩,他是在用脑袋撞击蛋舱!
“我已经超脱了……”
“你不可能看不见……”
“你怎么可能看不见我……”
“不可能……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回答!回答我!回答!啊——啊——”
太吵了,震动传进舱内,刺激着耳膜鼓胀,大脑里好像有个声音尖叫着催促她从这里离开。
时厘紧抿着嘴唇,再难受也不能动。
【观影期间,您听到的任何声音,滴水声、拖拽声、呼唤声……均为影片音效,请勿当真。】
她在心里默念最后四个字。
外卖员一直在问看见他了吗。
偏执地寻求认同,黄皮子讨封一样,说明它现在的状态还不稳定,或者说并不被“认可”。
它想要真正地留在新的维度里,
还需要得到这个维度原住民的认可!
念及此处,时厘更加坚定了不能回应的念头。滴水声、呼唤声,把这些声音都当成音效就好。
外卖员用同样的方式【飞升】,吴太植选择的是火刑,而他选择的,难道是……水?
二者都是极为痛苦的死法。
“飞升”之后的外卖员,形态更接近诡异。
毁去肉身,只剩下灵体,可不就是诡异么?
…
蛋舱外,外卖员不依不饶地骚扰。
用头撞击,用指甲抓挠摩擦,时厘甚至还听到了“哧溜、哧溜”的吮吸声,它在用细长软烂的舌头舔舐着蛋舱,用五感搜索她的气息踪迹。
她开始担心,它舔舐到蛋舱正面后,会突兀地探出一颗头来,和她脸贴脸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