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灯光冷清,沈安之刚下车,一只大手就从她身后伸来,关上了车门。
她刚走了两步,远处一辆轿车驶来,白亮的车灯瞬间扫过。
手腕忽地被牢牢攥住,他本能地把她往安全的地方带了带。
虽然她走的是里侧,按理说比他要安全,那辆车离得也还远。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已不知道牵了她多少回。
轿车驶离,沈安之挣了挣手腕,却不想反被他掌心攥得更紧。
她的声音硬邦邦的,“哥哥放开我。”
席渊没说话,只是手指收得更紧了些。
他想起刚才在便利店里,他要带她回家,她也是这样试图挣脱他的手。
这种不再被妹妹所依赖的感觉,令他胸腔内升起一阵隐约的烦闷。
他脸色沉沉,唇线紧绷,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拽着她继续走。
沈安之被他拽得更生气,暗自和他较劲,试图拖住他的脚步。
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再怎么使力,也只会被他的大手抓得更疼。
她忽然特别怀念商时序在的时候,最起码他们两个不会同时对她凶。
一个在生气,就总有一个心软些,温柔一些,她的日子别提有多舒坦。
走到电梯,再到2201门口,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差,一路寂静无话。
房门开锁,席渊将车钥匙往玄关一丢,把她的大包小包也扔在沙发上,扯开衬衫领,径自上楼。
宽肩窄腰的背影,此时却透着不近人情的冷淡,每一根黑梭梭的头发丝仿佛都凶巴巴的。
被哥哥凶完又无视的感觉很不好受,但沈安之也在生气,才不会追上去哄他。
她听见楼上浴室的门关上了,没过多久,传来水声。
她磨磨蹭蹭地换好鞋,决定今晚要睡在次卧。
刚好次卧在楼下,这样她既不用看见哥哥臭臭的脸,也可以遵守和商时序的约定。
趁着席渊还在浴室洗澡,她拿好了自己的洗漱用品,准备先在次卧自带的浴室洗个澡。
只是当她走进次卧,却发现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基本的家具。
卧室正中央放着个木质床架……连床垫都没有?
她顿时陷入一阵恍惚。
前两天哥哥带着她参观房子的时候,她明明记得次卧是布置好的,总不至于突然失忆了。
但时间紧凑,不能被席渊撞见,她来不及多想,连忙上楼去找床上用品。
找了一圈没找到,浴室的水声却忽然停了。
吓得沈安之呼吸一滞,慌忙之中打包抱起主卧的床单被子,跑出卧室。
怀里抱着一大团东西,她跑下楼,迅速反锁上次卧的房门。
后背抵着门板,她喘了口气,心跳声砰砰作响。
和哥哥单独住在一起的日子总共也没有几天,在这种情况下跟他冷战也还是第一回。
她把床单被子直接铺在木架床上,才发现自己拿了两个枕头,席渊的枕头也被她趁乱卷进来了。
那就一个用来枕,一个用来抱吧。
做完这些,她喘了口气,抬头看向天花板,露出一丝得意洋洋的坏笑。
哼哼,坏哥哥今晚只能睡床垫了,真是大快人心。
楼上,浴室的门打开了。
席渊擦着头发走出来,水滴顺着鬓角与发梢滑落,没入纵深漂亮的锁骨沟。
墨蓝色睡袍包裹着他壮实有力的胸膛,刚才没忍住用了点妹妹的沐浴露,此刻身上还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映入眼帘的便是空空如也的床垫。
看来某个小坏蛋不仅不思悔改,还趁着他洗澡卷铺盖跑路了。
连他的枕头也没剩下。
他不急不缓走下楼去,还没到次卧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人声。
少女甜软的声音隔着门缝传入他耳中。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此刻的Y国刚入夜,商时序接到她的电话,原本平静的唇畔浮起笑意,“想我了?怎么这个点还没睡。”
此时此刻,按理说她应该正窝在席渊怀里,后者压根不会给她打电话的机会。
“嗯,好想。”沈安之趴在被子上,晃着双腿朝他告状,“我现在只能睡硬邦邦的木板床。”
听她气鼓鼓的语气,商时序自然猜到了缘由,“和哥哥吵架了?”
“没有吵架。”沈安之一骨碌坐起来,告状道,“我只是出去玩,晚回家了……一点点,哥哥就凶我!”
生怕商时序会和席渊站在同一阵营,她顺带添油加醋了一番。
“哥哥还打我pg,现在还好疼,呜呜……他还说,接下来一个星期都不许出门玩。”
门外的席渊脸色沉了沉,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男人低沉柔和的声音隔着听筒,带着令她镇定的安抚意味,“还很疼?”
“席渊下手未免也太不知轻重了些。”
沈安之有人撑腰,腰杆子一下子挺得老直,附和道,“就是!哪有他这么坏的哥哥!”
门外的席渊:“……”
吃里扒外的小东西。
手心有点痒,想揍孩子。
商时序扮演着温柔的好家长,宽慰道,“我等会让人给你送消肿的药膏。还有什么想要的?”
沈安之眼前一亮,“小蛋糕,奶茶,还有……”
木质房门忽然被重重敲了几下。
吓得沈安之把手机都扔了。
她缩进被子里,试图装睡,外面却传来席渊的声音。
“沈安之,开门。”
语气虽然很平淡,但相较平日里把她捧在手心喊宝宝的态度,此刻的平淡等同于凶巴巴。
见房内没有传来回应,席渊手伸进裤袋,碰了碰冰凉的钥匙。
倘若不是担心吓坏她,这会他已经强行开锁了。
“别装睡。”
“我数三下。”
哥哥冷淡的命令声是刻在DNA里的恐惧代码,沈安之猛地一抖,悄悄摁断了和商时序的通话,把手机胡乱一塞。
“三。”
“二。”
“……”
没等他数最后一下,房内传来小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急匆匆地跑到门口。
下一瞬,木门在他眼前打开,露出妹妹怯生生的脸。
她果然没穿袜子,白嫩小脚直接踩在地上,仰着小脸看他,眼里还含着水光,样子委屈得不得了。
主卧铺了地毯,但次卧没有。
虽是夏天,但室内开着空调,地板也凉。
脑海中刚闪过要在次卧也铺上地毯的念头,又被他立即否决。
不能惯着,否则她以后一闹脾气就跑到这里来睡。
他推开门,扫了一眼卧室的床。
床架上直接铺着被子,被她弄成了一个小狗窝的造型。
“木板这么硬,确定要睡在这里?”
沈安之虽怂但勇,“那……那你帮我把上面的床垫搬下来,那个太重了,我搬不动。”
席渊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笑。
“那哥哥睡哪?”
她指了指天花板,语气乖巧但焉坏,“上面呀。”
反正哥哥身上到处都那么硬,睡一下木板也没关系的,不像她需要睡软床。
席渊眉眼沉了沉,目光忽然被她身后柜子上的奢侈品袋吸引。
“那是什么,今晚逛街买的?”
他不怎么看消费记录,妹妹买多少东西都可以,她喜欢就行。
但以她平时的习惯,回到家都会把购物袋扔在沙发上,这回却是拿进了房间。
沈安之下意识拿走了袋子,抱在怀里不给他看,“没什么……”
她越是遮掩,越是显得心里有鬼,席渊手一伸,毫不费力,把袋子从她怀里扯出来。
他随意看了眼,神色和缓了些许。
“特地给哥哥挑的?”
领带有两条,一条设计感更强,一条更稳重,都很符合他的气质。
“嗯,还算乖……”
话音未落,沈安之就伸手来抢,“坏哥哥,才不是给你的,是给..的!”
席渊的脸色骤然发黑,额上青筋直跳。
他猛地收回手,没有让她拿到。
“给他的?”
“刷哥哥的卡给他买东西?”
他眼底蒙着阴翳,黑沉一片,吓得沈安之一哆嗦,嘴唇也微微发抖,但她还是挺直了腰,“对啊,不行吗,小气鬼哥哥。”
席渊冷笑了下。
“嗯,很好。”
“现在把被子抱起来,放回主卧去。”
沈安之扑上了床,手脚并用地抱住被子。
“不要,我不和你睡!”
“啪!”
趴着的姿势,反而让席渊揍她更方便了。
“再说一遍。”
伴随着响亮的巴掌声,沈安之大声哭了起来,眼泪瞬间砸在被子上,打湿了一小片布料。
“你走,你走……”
“我不要和你睡!”
“等..回来,我只要他不要你。”
席渊闭了闭眼。
应酬完又把妹妹接回家,此刻已经凌晨两点多钟,他早就有些疲倦,明早还要去公司。
但妹妹的问题比其他的一切都重要。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低沉冰冷的嗓音令人不寒而栗。
“沈安之,我最后说一遍,把东西抱起来送回二楼。”
“立刻。”
沈安之收紧双臂,视死如归地抱紧了那团软被。
因为害怕哥哥的巴掌再次落下,她干脆将双眼紧紧闭了起来。
要是总被哥哥管得死死的,他说什么她都听,那她日后的家庭地位还要不要了。
之前在商时序那里也是,她要是彻底做个乖孩子,就只能跟哥哥say goodbye了,哪能过上今天这样的好日子。
席渊盯着她后脑勺倔强的毛,片刻后,手臂肌肉鼓胀,把她连人带被子猛地捞起。
被夹在不知哪个缝隙里的手机掉了出来,砸在床板上。
“啊……!”沈安之刚挣了挣,就被他大掌按住后脑埋进被褥之间,差点没把她憋死。
头顶传来哥哥强压怒意的命令,“不想被揍坏就别乱动。”
不消片刻,沈安之被哥哥连人带被子摔在主卧的大床上,砸得她往回弹了一下。
这床垫质量杠杠的。
她一头长发散开来铺在被子上,刚撑起手臂,还没完全爬起来,就被席渊拎起来翻了个面,顿时四仰八叉地被他按在手心里。
席渊冷冷俯视着她,幽深黑眸和锋利的下颌线都透露着怒意,另一只手捏着那两条崭新的领带,垂下来在她眼前。
“重新说,给谁买的?”
“在哥哥面前要诚实。”
沈安之吸了吸鼻子,咬着唇,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你自己说要诚实的。”
她指了指其中那条带条纹的藏青色领带,“这是给你的。”
席渊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
他阴鸷视线扫过另一条深黑色领带,语气确凿。
“那这就是给他的了?”
没等她回答,他把那条藏青色的领带折好,放在床头柜上,免得弄脏,顺带把她的小贝壳手链也取了下来。
至于另外一条碍眼的东西。
自然是物尽其用了。
富有光泽感的深黑色面料缠绕在她手腕,席渊手臂青筋凸起,在布料交缠处紧紧打了个结。
“不乖的坏孩子就该绑起来..。”
见哥哥来真的,沈安之吓得狠狠一缩,躲他伸过来的大手,却一不留神朝后仰倒,瞬间往床下栽去。
“啊!”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席渊迅速把她拎了起来,拽回床上。
虽然卧室内通铺着柔软地毯,但床比较高,再加上她刚才仰摔的姿势过于危险,万一磕到了后脑勺,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有余悸,声音如淬寒霜,冻得厉害。
“还跑,把小脑袋摔坏,学也不用上了,就天天待在家里。”
紧盯着她的阴湿目光如有实质,几乎渗进她的皮肤肌理。
“每天只能见到哥哥,让哥哥养你一辈子,看你还乖不乖。”
沈安之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噤。
虽然她有恋哥癖……
但她不想变成不能出门吃夜宵的小傻子。
席渊健壮有力的手臂环抱着她的背脊,棱角分明的俊脸在她眼前放大,近在咫尺。
看清楚妹妹颤抖的嘴唇,感受到她浑身僵硬,他动作倏地一顿,尽量平复着原本沉重的呼吸。
“吓到了?”
“所以不能把脑袋摔坏,记住了吗。”
沈安之点点头,刚才的嚣张气焰不知何时散了个干净。
她小心翼翼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哥哥……”
席渊没有推开她。
脸颊贴上他肩膀的一瞬间,哥哥身上温暖馥郁的香气,连同强势好闻的男性荷尔蒙一起包裹住她。
沈安之埋进他颈窝,忽地眼眶一热,委委屈屈地抽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