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烟仔细查看着药泥,询问道:“夫人,不知伤口是如何造成的?”
红菱立马帮着解释:“我家夫人的伤口,乃是毒蛇咬伤。”
听闻毒蛇,苏清烟面色一变,着急询问:“你们可瞧着蛇的模样了?”
红菱便回忆着说:“当时天色已暗,隐约瞧着蛇尾是黑色,其余便不知了。”
苏清烟一听便道不好,黑色的蛇尾,很可能是黑尾响蛇,是含毒的。
“夫人,草药只能覆盖于表面缓解,渗入效果太弱,一旦拖久会危及生命,当务之急得先将毒血吸出来。”
说着,她便要清理伤口,准备为人吸毒血。
侯夫人被吓了一跳,赶忙拦下阻止,“不必了,我并无不适,安安已经替我治过了。”
红菱也有些慌,下意识看向盛安安,“表小姐。”
苏清烟看她们都提及身旁的女子,又看向盛安安,赶忙行礼道:“小姐,夫人情况刻不容缓,还请允许民女代为吸出毒血。”
盛安安慢悠悠的开口说:“距离毒蛇咬伤已过一时辰,伤患并未有任何不适,且以用药施针,姑娘可是有看出哪里不妥?”
此话一出,苏清烟眼眸闪了一下。
黑尾响蛇虽有毒,但却不致命,她正是看这位夫人面色红润,应该没有大碍,才决定帮忙。
这样不仅能顺利离开,或许还能在贵人面前落个好。
只不过没想到,被这位小姐竟然点破,她一时有些骑虎难下。
苏清烟垂眸犹豫后,只能委婉的表示:“黑尾响蛇毒潜伏时长,贵人或许不太清楚,我自小生长山野,家父又是郎中,经常接触草药毒物,这草药功效微乎其微,还是吸出来更为好。”
盛安安听她扯这些,轻笑一声。
“姑娘此言差矣,若是刚咬,毒素还在伤口处,吸出自然是好的,可若时间久了,吸出毒素效果微乎其微,伤口可不宜反复折腾。
再者,已过了一时辰,真有毒会出现不适症状,我姨母好好的,那就说明伤患处的草药管用,你脉不把舌不诊,贸然下定论,想来经验浅薄。”
苏清烟立马面色泛白,没想到一个贵女子懂这般多,垂在衣袖下的手紧了紧,抿唇道:
“姑娘何出此言侮辱人,我自六岁便随父亲上山采药,山中草药我全都识得且知功效,普通清热解毒草药罢了,怎能敷上就治好蛇毒。”
“话不能说如此绝对,只能说姑娘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盛安安说完这些,都懒得再搭理她。
女主虽然有些小聪明,但在医术上就是个半吊子,说出来的话糊弄不懂医的罢了。
小五说的倒也没错,她的确会察言观色,想通过吸蛇毒这番举动,获得贵人的青睐。
黑尾响蛇毒性偏中等,咬伤也不至于伤了性命,耽搁这么久,有点毒素都扩散到全身了,她吸摄入的毒性少之又少,自然无伤大雅,反而能讨个好。
苏清烟像被人打了一巴掌般,脸上火辣辣的,偏偏又反驳不出来什么。
她看着面前和善的贵夫人,落泪解释道:“民女经父亲教导,医者该怀仁心,只是想帮帮夫人,并无恶意。”
侯夫人原本觉得这姑娘不靠谱,可看人突然哭起来,又说了这么一番话,一时也不好责怪。
她无奈摆手:“罢了,念你一片善心,且让桂嬷嬷送你离去吧。”
苏清烟咬牙也不再逗留,赶忙俯身跪拜,“多谢夫人。”
桂嬷嬷打开帘子带人出去,并私下询问,得知药泥无毒才松了口气。
而车厢,
红菱还有些生气,无奈道:“夫人心善,那女子刚才好一番吓唬,什么危及生命,奴婢吓出满身汗,着实有些可恶。”
侯夫人拉着安安的手背拍了拍,“安安莫要多心,姨母看那女子与你年龄相仿,瞧着也怪不容易,她本是一片好心,何苦为难,打发人走便是了。”
盛安安点头笑道,“姨母菩萨心肠,安安都懂的,我也是从识草药一步步学过来的,同为学医之人,我恨不得世间多些女郎中才好,天下女子诊疾自会便捷许多。”
接着,她又道:“医者切勿恃才自傲,应常怀谦逊向学之心,我言词直白,只盼她能领会其意。”
盛安安能看出来,侯夫人是个没怎么经历过磨难的单纯之人,心地仁慈。
盛安安这番话说完。
侯夫人回想起安安的遭遇,同龄的年纪,安安医术如此厉害,性格如此通透,许是吃了更多的苦。
安安虽反驳,却没有在对方面前夸大,还心怀天下女子,可见其胸怀。
对比之下,那姑娘的确是有些浮躁。
侯夫人愈发喜欢人,甚至起了培养之心,安安既然在学医上有如此造诣,若是送去清水学院读书想来也不差。
当然,这只是她的一念而过,并未开口提及。
……
*
次日,
柳家大少爷醒来后身体大有好转,夫人传唤盛安安,才发现人逃跑了,当即派人去寻。
结果连续三日,人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
盛家夫妇极为后悔,早知不将人拒之门外,柳家大公子病情好转,再过几日就能白得二百两银子了。
他们四处寻找,后得知那孽女是将嫁衣卖了换钱,乘牛车离去。
人半路下牛车,在山下附近失去踪影。
搜寻无果,他们承担了柳家的怒火。
……
这边,
侯府马车一路畅通无阻,进入县城,找医馆郎中为夫人把脉。
三人看过后,都说夫人身体并无大碍。
一众随从才松了一口气,桂嬷嬷对盛安安的警惕也减轻了不少。
当天,车队动身出发去京城。
一路上风平浪静,
盛安安每日吃吃喝喝,学习礼仪,陪侯夫人说话聊天,日子倒也过得很快。
小半个月的接触,侯夫人已经彻底被盛安安折服,这丫头什么都懂些,什么都会些,有个头疼脑热,她施针三两下就能解决。
就连路上车队喝了河水闹肚子,她随手采摘的草药煮水一喝,立马就见效。
红菱对自家表小姐佩服无比。
桂嬷嬷路上犯了旧疾,风湿发作腿疼不已,夜晚都睡不着觉,偏偏止疼药物未拿。
也是盛安安施针帮她止痛,甚至还私下给她写了一张方子,让她回京后抓药服用,连吃一月便能解除顽疾。
桂嬷嬷记她的这份恩情,态度对人和善了不少。
但她毕竟不似夫人那般单纯,她对盛安安还是留有几分质疑,并未被恩情冲昏头,想着回侯府要和大公子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