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不遂人愿。
江揽月刚往回走出没多远,天色骤变。
乌云翻滚,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江揽月被雨淋了个正着,不得不躲进路边的一座风雨连廊。
她站在廊下,蹙眉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
可雨越下越大,根本没有停的意思。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一道清脆的铃铛声幽幽传来。
铃声悠扬悦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江揽月猛地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雨幕中,一个人影缓缓从风雨连廊的另一头走来。
青年撑着一把素白的油纸伞,伞沿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即便看不清楚,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清冷疏离气息。
像是山巅的雪,终年不化又洁净苍白。
铃铛声随着他的步伐轻轻响动,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直到他走近,江揽月才看清了他的模样。
白金色的长袍,衣料考究,绣着隐约的云纹。
腰间系着同色的绶带,坠着一枚玉佩。
脚上系着一串小小的金铃铛,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声响。
眼前覆着一条白色的缎带,缎带很宽,从眉骨一直垂到鼻梁,遮住了他的眼睛。
露出的半张脸,轮廓清隽,肌肤如玉,已经足够让人惊艳。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丝,零星地贴在额前和颊侧。
可那份狼狈落在他身上,反而衬得他愈发惊为天人。
江揽月看着那双被遮住的眼睛,他的穿着,还有那一身清冷如雪的气质,心凉了半截。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没错,眼前的男人正是云水月玉彻仙君,谢清越。
原著中形容他为皎皎如云中月,皑皑若山上雪,果然不是夸张之言。
可是再如何出众的容貌,一想到他那以后会捅来的穿心一剑,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江揽月垂下眼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努力将自己缩成一道背景板。
雨声淅沥,风声轻吟。
铃铛声却没有离开。
叮当叮当……
那铃铛声反而越来越近,最后甚至在她面前停下。
江揽月心里突的一紧,抬起头来。
青年站在她三步之外,隔着风雨连廊飘进来的濛濛雨幕,以及那道那素白的伞沿,静静地停在她面前。
虽然他的眼睛被遮住了,可江揽月知道,修士的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神识也能作为自己的第二感官。
“姑娘,请问宋家主院怎么走?”
青年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不疾不徐,像是山间的溪流。
江揽月:“……”
她原本不想理会,装做一个哑巴。
可这个谢清越就站在她面前,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江揽月深吸一口气,老实了。
“在路口尽头左拐,过了桥,一直走就到了。”
实力弱不好的地方就是,在强者面前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哪怕心里再讨厌他,江揽月还是要装作平静的模样。
谢清越微微颔首。
“多谢姑娘。”
他转身,像是要走。
江揽月在心里松了口气。
可那铃铛声只响了一下,又停下了。
谢清越回过头来,那素白的伞沿微微抬起,露出底下半张清隽的脸。
谢清越不仅没有走,面上反而还带着思索。
“姑娘身上有太阳金光的气息。”
“想必就是扶光剑剑主吧?”
江揽月心里一紧。
哪怕眼盲,他的感觉也实在是太敏锐了。
她沉默了一瞬,淡淡嗯了一声,希望用这种不热络的态度让他知难而退,不再与她说话。
明眼的人都会察觉到,并且闭嘴,但谢清越是个眼瞎的。
“方才宋伶舟还与我提起过你,他说你并没有拜入任何人门下。”
“嗯。”
“我听闻你刚入道不久,还未有系统的学习剑术?”
“嗯。”
江揽月一如既往的发挥嗯字诀的作用,果然谢清越不再说话了。
一阵风吹过,带着雨丝的凉意,从江揽月的方向吹向他。
谢清越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有什么味道隐隐传来。
淡的,甜的,像是春日里绽放的花,又像是山间流淌的泉。
混在雨水的湿气里,顺着风飘进他的鼻端,轻轻柔柔地拂过他的鼻尖。
谢清越从未闻过这样好闻的味道。
在云水月,他苦修了三百多年,身边来来去去都是一些男子。
那些人有的是师兄弟,有的是来访的道友,有的想要讨好他,有的想要亲近他。
可他们身上都没有这样好闻的味道。
那些人的气息是杂乱的,脏污的,有些还带着丹药的苦涩,或是血腥之气。
他见过的人中,宋伶舟是第一个不带这些污秽之气的人。
可她身上的香味,却比宋伶舟身上的还要令人难以忽视。
淡淡的,软软的,像是能渗进人的骨头里。
谢清越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张了张嘴欲要说什么,还没开口,便被一道微凉的嗓音打断。
“一晃眼,谢仙君怎么走来这里了?”
江揽月循声望去,只见宋伶舟撑着一把青竹伞,从雨幕中走来。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白衣胜雪,在这灰蒙蒙的雨天里格外醒目。
他走近连廊,目光落在谢清越身上,唇角弯起一抹笑意。
下一刻,他的目光扫到了站在另一端的江揽月时,笑容微微一顿。
“揽月怎么也在这?”
江揽月还没来得及开口,弹幕已经炸开了。
【啊啊啊啊,我磕的CP终于同框了!】
【不枉费我等了那么久,好甜好甜好甜好甜!】
【舟舟和越越天生一对。】
【这是什么神仙同框,豹豹猫猫请原地结婚。】
【等等,江揽月怎么也在?】
【她怎么老是在主角攻受之间蹦跶,烦不烦啊?】
【江婊,拜托离我们舟舟越越远一点啊喂!】
弹幕疯狂刷屏,一半嗑cp,一半骂江揽月。
江揽月鸟都不想鸟她们,其实她更不想待在这里。
夹在宋伶舟他们中间,她得一直担惊受怕。
宋伶舟的视线还一直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江揽月闷闷开口,“在避雨,不小心遇到了玉彻真君。”
闻言,宋伶舟点了点头,神情看不出任何变化。
他转向谢清越,语气温和地介绍,“谢真君,这是舍妹,江揽月。”
谢清越微微侧头,那覆着白色缎带的脸对着宋伶舟的方向。
“我知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宋伶舟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知晓?
他们认识?
宋伶舟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看向江揽月,又看向谢清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江揽月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兄长和仙君慢聊。”
她低头行了一礼,语气匆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她便冲进了雨里。
雨水打在身上,凉丝丝的,却比站在那两个人中间要舒服得多。
宋伶舟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幽深。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宋公子。”
耳畔传来谢清越的声音,宋伶舟这才收回目光,转向他。
谢清越站在那里,素白的伞沿低垂,看不清表情。
“这次来所说的事情……”
宋伶舟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润的调子,自然而然的接上他的话,“云水月的意思,宋家会着重考虑。”
“但最重要的,还是要获得揽月的同意才行。”
谢清越微微颔首,“这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