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家夫妇带着宁扶风回到宁府。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宁夫人的脸色铁青,宁家主面色阴沉。
宁扶风低着头跟在后面,半边脸还肿着,巴掌印清晰可见。
进了正厅,宁家主屏退了下人。
门合上的那一刻,宁夫人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宋伶舟欺人太甚!”
她一拍桌子,“那批货的油水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收回去就收回去,还有那个江揽月,一个养女,也敢骑到我们宁家头上来……”
“够了。”
宁家主打断她,声音不大,却让宁夫人立刻闭了嘴。
他在主位上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言不发。
宁夫人站在旁边,不敢再说话,只能拿眼睛瞪宁扶风。
宁扶风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宁家主忽然开口。
“扶风。”
宁扶风浑身一抖,抬起头,相较于脾气暴躁的母亲,他显然更怕不露声色的宁家主。
“爹……”
宁家主看着他,目光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想不想娶江揽月?”
话音一落,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宁扶风愣住了,宁夫人也愣住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宁家主,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宁夫人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娶那个江揽月,你疯了?”
宁家主没有理她,只是看着宁扶风。
宁扶风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爹,你……你什么意思?”
宁家主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叩了两下扶手。
“宋家主不喜欢江揽月。当初只是碍于江蕴身死,收为养女,他闭关之前,就对这个养女很不满意。”
“若是他出关,得知江揽月痴缠兄长,不知礼数,丢人现眼与王家结仇该当如何?”
宁夫人愣了一下,敛眸思索这件事情,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瞪大眼睛。
宁家主点点头,夫妻那么多年他们无疑是有默契的。
“宋家主那个人,最重规矩。眼里容不得污秽玷污宋家的声誉,还有他亲儿子的未来,这些年碍于面子,一直没有动手。等他出关就可以借着这些由头向江揽月发难。”
“他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个养女摘出去,名正言顺地摘出去。”
宁夫人的眼睛慢慢亮了,“你的意思是……”
宁家主看了她一眼。“我们宁家,可以帮他这个忙。”
宁扶风站在那里,脑子嗡嗡的。
江揽月。
娶江揽月。
他想起她站在长街上的样子,绿裙乌发,面若春晓。
还有今日在宋家大厅里的练完剑发丝微乱,脸颊微微泛红的模样,那种带着锋芒的美简直是勾魂摄魄。
“可是……”
宁夫人犹豫了一下,“那个贱人脾气那么差,扶风镇得住她吗?”
宁家主冷笑了一声。
“到了宁家,就不是她说了算了。”
“有宋家主在,宋家能给她撑腰么,她没有娘家支持,没有靠山,一个养女,能翻出什么浪来?”
宁夫人的眼睛越来越亮。
宁家主面露恶意,“到时候,她到了咱们宁家,想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
宁夫人听懂了。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方才在宋家受的那些气,一下子都散了。
她转头看向宁扶风,见他还站在那里发呆,推了他一把。
“你爹问你话呢,你到底想不想?”
宁扶风回过神来,脸上火烧火燎的。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飘,“我想。”
宁夫人看着他那副被女人蛊惑没出息的样子,又想骂他,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
到时候江揽月过来,还不是被她捏在手心里。
她拍了拍宁扶风的肩膀,语气轻快了不少。
“行了,回去把脸敷一敷。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宁扶风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宁家主一眼。
“爹,宋家主……什么时候出关?”
宁家主看着他,目光沉沉。
“快了,最多还有一个月。”
宁扶风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正厅里只剩下宁家夫妇,宁夫人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说,宋家主真能同意?”
宁家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会。”
他的声音笃定,“他正愁找不到由头。我们送上门去给他解决麻烦,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宁夫人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嘴角翘得老高。
“到时候,看那个贱人还怎么嚣张。”
她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狠意,“打了我们宁家的脸,总要让她付出代价。”
宁家主没有说话,但面上戾气暴露无遗。
……
黑天域永远没有白昼。
那轮以禁止之力所造的虚假太阳悬在高处,散发着昏沉的光,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光线落在黑色的巨石建筑上,被棱角切割成破碎的碎片,在地面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街道两旁,各式各样的修罗族在游荡。
有的身形佝偻,有的四肢着地,有的浑身覆着鳞片,异常丑陋。
偶尔有一两个长得与人类无异的修罗族走过,他们面容冷硬,目光阴沉,所过之处,其他修罗族纷纷避让。
在修罗族里越像人类就证明进化得越完善,等级越高,越是美貌。
黑天域王城外,三只红纹黑虎拉着一辆轿撵,一路疾驰而来。
那三只虎体型庞大,足有寻常猛虎的三倍,皮毛黑如墨染,其上遍布暗红色的纹路。
它们步伐矫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轿撵通体漆黑,以玄铁为骨,以暗金为饰,四周垂着厚重的黑纱,在疾驰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轿撵外面站着两个奇形怪状的家伙。
一个矮,一个胖。
两家伙都是一脸严肃,下巴微微扬起,努力做出高深莫测的模样。
可他们的长相和身材实在太过抽象,那份严肃摆在他们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威严,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
王城闸门高耸入云,以黑金铸就,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泛着暗沉的光。
闸门两侧,两排修罗兵手持长戟,笔直地站立着,甲胄在昏沉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轿撵在闸门前停下。
为首的修罗兵看见那三只红纹黑虎,又看了看轿撵外的两个家伙,脸色微微一变,立即恭敬地迎上来。
“见过二殿下。”
轿撵里没有回应,黑纱低垂,纹丝不动。
冬瓜双手叉腰,挺起圆滚滚的肚子,大喝一声。
“不长眼的东西,没看见殿下回来了么,还不快打开城门,你们想死是吗?”
西瓜站在旁边,连连应和:“对、对,快点打开城门,妨碍了咱们殿下的时间,让你吃不了端着走!”
冬瓜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是吃不了兜着走,让你平时多读点书非不听。”
西瓜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几分,“兜、兜着走……”
为首的修罗兵面露难色,看了看轿撵,又看了看冬瓜和西瓜,犹豫了一下。
“大殿下有令,最近凡是进入王城的修罗,都需要经过严密排查。”
两瓜的脸色一变,下下意识看了一眼轿撵内的琊。
黑天域修罗族无一不知二殿下和大殿下争锋相对,不合已久。
这这样堂而皇之的把二殿下拦下来,还要求他步行而入,这不是在搞事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