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揽月沉默了一息,老老实实地开口。
“谢师兄的修为不是受伤倒退,是他把修为渡给了我,所以我才能跨过四重境突破至五重境。”
“你倒是个实诚的孩子。”
紫衡尊者的目光从江揽月身上移开,落在了谢清越身上。
谢清越背脊微僵,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任何谎言都是纸老虎。
“师尊,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与揽月无关。”
紫衡尊者看着这个弟子良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这个大弟子恐怕是对江揽月有意思。
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谢清越这么冷淡的一个人,如此关心一个女子,本来就不正常。
不过,紫衡尊者心里虽然诧异,但是对于这些男女情爱方面的事情不甚在乎。
只有大道才是最稳的。
只要不阻碍大道,想做什么都无所谓。
而且江揽月又是她最喜欢的弟子,对她寄予厚望,怎么会舍得怪她。
“这件事我会帮你们在三圣尊面前说明。你们还年轻,现在大道为重。”
“尤其是你,清越,你已经在五重境停留多年,如今修为倒退,更应该把心思全部收拢回修炼上。”
“揽月,你天赋虽高,但也不能颓废,应当时刻以最严谨的心去参悟大道。”
“是,多谢师尊教诲,弟子明白。”
“拿了宗主令,揽月以后终究是要继承云水月的,弟子选拔大会一事,届时由你亲手主持,清越为辅,可有信心?”
“有,弟子定然不负师尊所托。”
“嗯,到时候有不会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紫衡尊者说完这句,视线在两人之间又扫了一趟,目光最后落在江揽月身上。
“揽月,你既然已经突破五重境,云水月势必要开坛祭祀,为你讨得封君之号。”
“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号,这些日子可以自己想一想。”
五重境修士便可获得仙君之位,像谢清越的‘玉彻’二字,便是他的尊号。
江揽月站在那里,听着封君之号这几个字,忽然有一种恍惚感。
离她当初想要变强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从紫衡尊者的竹庐出来之后,江揽月回了倚荷院。
她把门关上,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眼沉入修炼之中。
五重境的根基已经稳住,她运转了五个大周天之后睁开眼。
窗外的日光已经从正午移到了西斜的位置。
江揽月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晚风灌进来,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向后飘。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余光忽然瞥见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奚鹿撑着脑袋坐在石凳上,下巴搁在掌心里,正望着她门口的方向发呆。
江揽月推开窗的响动惊动了他,他猛地坐直了身。
整个人从石凳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跑到窗下,“揽月,你修炼完了?”
江揽月靠在窗框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
“也就比你回云水月早两天。”
奚鹿不知想起什么,突然有些委屈。
“本来想多住几天的,但我母亲嫌我在家碍事,她烦得不行,把我赶回来了。”
“揽月,我难道很吵吗?”
江揽月忍不住笑了一声,主动转移话题。
“你爹娘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能跑能跳的,听堂哥说他们两个还要去打猎呢。”
江揽月刚要说什么,院子门口忽然走进来一道白金色的身影。
谢清越手里捧着一摞文书,白绸覆着眼,步子稳当地穿过了院门,行至面前。
“揽月,弟子选拔大会需要处理的事宜,我整理了一些,你先过目。”
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像是没注意到院子里还有另一个人站着。
奚鹿的表情在看见谢清越的那一瞬间微微僵了一下。
“师尊。”
谢清越微微颔首,声音淡淡地回应:“嗯。”
江揽月立即推开门翻开了那些文书。
奚鹿站在两步之外看着这副场景,心里那股又酸又胀的感觉翻上来。
“师尊,你修为好像倒退了不少,不会是在谢家操心太多,修为才保不住吧?”
谢清越偏了偏头,“一时之事罢了,你倒是在荆州吃胖了些。”
奚鹿的脸腾地红了,“胡说,师尊你眼睛看不见,还能看出我胖了不成?”
“听脚步声重了。”
“我吃得香睡得香,不劳师尊操心。倒是师尊您,眼睛看不见了还操心这么多事,也不嫌累得慌。”
谢清越面色无异,根本不受他的话影响。
“修为高低不是靠嘴上功夫堆出来的。”
“你若是把挤兑人的心思放在修炼上,也不至于让揽月替你出头。”
奚鹿被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扭头去看江揽月,江揽月正埋着头在文书上批注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师徒之间的暗流。
奚鹿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想要告状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揽月翻到最后一页文书,抬头时终于注意到了院子里两道僵持了许久的身影。
“奚鹿。”
奚鹿立刻“哎”了一声跑过去,凑到她身边。
“怎么了?”
“你们两个,要吵明天换个地方吵,今天先让我把正事弄完。”
奚鹿不满地“啧”了一声,忍不住小声嘀咕。
“……凭什么只说我不说他?”
江揽月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他立刻老实了。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都回去歇着。”
奚鹿“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
“揽月,你饿不饿?后山厨房里还有……”
“不饿。”
江揽月打断了他,朝门口方向摆了摆手,“快去。”
奚鹿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出了院门时回头瞪了一眼还站在石桌边的谢清越。
谢清越站在原地没有动,等奚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子外的回廊里,才柔和出声。
“揽月,我把后续的细则整理好再送过来。”
江揽月靠在石桌边看了他一眼。
“不急,你先把修为稳住再说,师尊今天的话你也听见了。”
谢清越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最后只是朝她的方向微微颔了一下首,转身走出了倚荷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