凊的身影在传送阵的光芒中显现时,脚下一个踉跄,膝盖差点磕在地上。
他双手撑着站起来,幂篱已经歪了大半,被血洇湿了一大片,黏在脸上。
他伸手一把扯下来,露出底下那张因为疼痛和怒气而扭曲的脸。
宋伶舟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白色长袍的袖口松松地搭在膝上,姿态闲适。
手中端着一盏茶,他低头抿了一口,才慢慢抬起眼来看向凊。
“回来了?”
这家伙自己跑了也就算了,还敢问出来。
凊盯着他,那口气堵在胸口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遍。
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一个不喜形于色的修罗,这还是第一次破功。
“你他爹的,竟然当着我的面跑了。”
他几步上前,怒瞪着他,“宋伶舟,你还是人吗?”
宋伶舟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
凊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越看越生气,此时已经过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
他抬手指着宋伶舟,“你知不知道,江揽月那女人一脚踹在我胸口上,我他爹差点肋骨断了,你倒好,坐在这儿喝茶!”
宋伶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不能让江揽月看见我。”
凊气笑了,“不能让她看见你?那我呢?”
“她一脚踹在我胸口上的时候,你怎么不替我也挡住那一脚?”
“揽月本来就不喜欢我。”
宋伶舟声音里难得带上几分思虑过后的认真。
“她恨宋家,恨我,恨我从前做的那些事。如果她知道今日的事有我一份,就再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不想让她更讨厌我。”
凊看着宋伶舟那副模样,胸口那口血差点又涌上来。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想追江揽月,我流血,你倒是什么都不耽误。”
“这件事情,我会弥补你的。”
宋伶舟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
“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一颗澜星丹,如果你不想要,我也可以转送给别人。”
澜星丹能够提升修为,他找了许久。
凊顿了一下,倒是没有再继续骂他。
他抬手按住按住,“谁说我不要,我挨了这一脚,拿点赔偿是应该的。”
“现如今你受了伤,就好好去休息,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来人,带凊大人下去休息。”
凊经过前面一番,已经痛得露出痛苦面具,被人搀扶着离开。
目送他远去,宋伶舟的表情慢慢冷淡下来。
谢清越那个弟子还真是幸运。
层层算计,步步谋划之下,竟然还能安然无恙。
有了这一次打草惊蛇,下一次想要动奚鹿,估计难上加难。
宋伶舟招了招手,暗处突然出现一个身着黑衣的侍卫。
“大公子。”
“放消息出去,就说我在上九洲视察,找一个身形与我相似之人,易容后在街上随便走两圈。”
侍卫虽然不知道自家公子是何用意,但还是恭敬应下离开。
……
奚鹿抱着她不肯撒手,眼眶泛红。
“揽月,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我好害怕。”
江揽月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了。”
“你认不认识那个人?”
奚鹿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带着幂篱,看不清楚脸。”
江揽月似乎捕捉到什么关键词,“他们?”
“对,两个人,一个黑衣一个白衣,其中那个穿白衣的,还是将我从修罗族放出来的。”
江揽月眉头紧蹙,她来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穿黑衣的,想来另一个发现不对抛弃同伴逃了。
“身上没受什么很严重的伤吧?”
奚鹿摇摇头,“只是一些皮外伤。”
看着他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色,江揽月唇瓣紧抿。
她掏出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又给他施了几道治愈术。
奚鹿只觉得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因为伤痛而麻木的身体,也变得轻盈。
“揽月,最好了。”
他笑笑,被她这样关心,心里感到格外雀跃。
“少贫嘴,师尊那边已经将怪物制服,我们需即刻返回云水月。”
顾及到奚鹿重伤初愈,江揽月带着他不敢御剑飞行太快。
等回到云水月之时,就听说他们将怪物带回,关押进水牢里面。
三圣尊得知九婴被放出,险些伤害奚鹿一事,震怒不已,下令彻查整件事情。
荆州奚家也派人前来,不日抵达。
江揽月和奚鹿一落地,便被请至云鼎阁。
里面布满了云水月高层,大道主位上的三圣尊,小道内门管事弟子,齐聚一堂。
众人面色严肃,想来这件事情,对云水月的影响极大。
二人甫一进来,并接收到所有人关切的目光。
“揽月,奚鹿,你们可有受伤?”
位于正上方的玄清圣尊,悠悠出声。
江揽月摇头,“多谢圣尊牵挂,奚鹿的伤口我看过,并无大碍。”
“没事便好。”
“这次之事,显然是有人存心要挑拨云水月与奚家的关系。”
紫衡尊者和谢清越站在一侧,适时出声。
“那人实力不低,是六重境修士,来历不明,不过,他在上下九洲蛰伏这么多年,目的显然不纯。”
玄清圣尊听到六重境三字,都隐隐皱起眉头。
这个修为境界的大能可不是大白菜,其背后没有庞大的势力支持,绝无可能。
江揽月闻言微顿,脑海中闪过一个人。
结合紫衡尊者以及奚鹿的描述,怎么听着越来越像宋伶舟?
这次,她没亲自遇到,有些不敢确定。
奚鹿平日里虽然单纯的一些,却并不是蠢的,大约也能猜到那些人险恶的用意。
“圣祖放心,我会向父亲禀明此事,不会让奚家和云水月因此产生任何隔阂,中了那贼人的计。”
玄清圣尊颔首,眼里满是赞许。
“小鹿有这份心是极好的,身上的伤不能耽搁,养伤需要什么样的药,尽管去药阁支出。”
“多谢圣尊。”
一位长老站起身,怒不可遏。
“此事不能这样算了。”
“那人借着修罗族挟持奚鹿的关头,放出九婴,想要趁机嫁祸给云水月,一石三鸟,好深的计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是不尽早将此人揪出来,云水月迟早有一天会再次被算计。”
云鼎阁内的众人,都赞同的点头。
“只是对方隐藏的极好,没有留下任何能够佐证身份的线索,想要找出,难啊。”
这些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
玄清圣尊沉吟片刻,“清越,从今往后,加大对云水月周边的巡视,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立即上报。”
谢清越颔首,“是。”
“还有,九婴破封而出一事,非同小可,已经引起多方震动,那些宗门大派势必会派人前来探明情况。”
九婴一直以来,都是上下九洲的噩梦,历经过万年前的那一场大战的修士,至今都不敢忘却。
九婴一旦破封,封印就无法再镇压。
其余仙门,势必会前往云水月,探讨解决之法。
“阿衡,这段时日,你和揽月,就负责招待远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