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顾长明一直催促着顾栖雪尽快拉近与江揽月的关系。
甚至还出了个馊主意,让他去青州城外的城隍庙求一求。
“栖雪啊,不是叔父说你,你长得出挑,性子又好,做饭也拿手,只要肯主动一点,很少会有女子不喜欢你。”
传讯玉简里,顾长明的声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顾栖雪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边缘:“……要怎么主动?”
“你就这样……再这样……”
顾长明压低了嗓音,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全是经验之谈,越说越不像话。
听清那些话的瞬间,顾栖雪的脸颊倏地烧了起来。
“叔父,这样会不会太……”
太放荡了。
“并没有,男人不骚,女人不爱。”
“听叔父的准没错,回头就把你那些死人衣裳全扔了,换上些明艳的颜色,最好要露不露那种,懂不懂?”
顾长明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在传授什么至高心法。
“对了,我听说青州城城隍庙很灵验,你没事去求个签,以你的姿色不可能没进展,我怀疑肯定是你染上什么脏东西了。”
“你可别不信邪,这修行之人也怕孽障缠身……”
顾长明絮絮叨叨,越说越露骨,连什么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话都蹦了出来。
顾栖雪实在听不下去,红着一张脸,语速飞快地打断。
“叔父,我知道了,我还有事要忙,不说了。”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掐断了传讯,将传讯塞进袖中。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抬手覆上发烫的面颊,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将那满脑子的荒唐念头压下去。
另一边,江揽月结束修炼,刚睁开眼,便收到了两份传讯。
第一份来自云水月长老,无非是些例行问安与事务汇报,她扫了一眼便搁下了。
第二份的灵气波动却格外熟悉,带着一种令她皱眉的气息。
她漫不经心地点开,几行字浮现在虚空中。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青州城城隍庙,邀君一晤。致亲爱的妹妹。”
江揽月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宋伶舟,又是他!
上次下药的账还没算清楚,他竟还敢用这种口吻来邀约。
她冷笑一声,翻手就要将传讯碾碎。
他去叫她赴约她就去,她难道是傻的?
她想当做没瞧见,可片刻后,又一道传讯紧跟着追了过来。
她拧着眉点开,一行字赫然跃入眼帘。
“揽月不来的话,我就直接去城主府找你。你应该不想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两个之间那些见不得人的关系吧?”
该死的宋伶舟。
江揽月心里郁闷至极,早知有今日这一劫,当初在秘境里就该一剑刺死了事。
何苦搞什么脱衣服那一套来折辱他,反倒给自己招来这么个甩不掉的麻烦。
江揽月顶着一张冷冰冰的死人脸,到底还是出了一趟城主府。
她依照传讯中的地点,独自来到青州城郊外的城隍庙。
今日并非什么特殊节庆,可庙前人潮竟意外地多,来来往往的大多是携手而行的年轻男女。
香火鼎盛,烟气缭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
江揽月在庙门前顿了一下,垂眸瞥了一眼盘曲在自己手腕上的小青龙。
她指尖轻轻抚过龙首,心底稍稍安定。
只要宋伶舟敢打什么坏主意,她也有足够的把握全身而退。
她迈步走入庙中。
越往深处走,人群便越稀疏,周遭也越发安静。
穿过一道月洞门,庭院深处的正殿里香火更盛。
烟雾氤氲中,她看到了那个跪在蒲团上的身影。
宋伶舟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长袍,发髻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微微俯身,姿态看起来竟然无比虔诚。
江揽月忍不住在心里冷笑鄙夷。
宋伶舟这种人,狡诈多端,怎么可能会信这些虚无缥缈的神佛因果。
宋伶舟像是感应到了她的到来,缓缓站起身,转过头来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唇角微微弯起。
“据说这里的城隍爷很灵验,揽月要试一下吗?”
江揽月眸光冷淡,意有所指。
“要是真的灵验,心肠歹毒的人肯定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宋伶舟就像完全听不出她话里带刺,微微一笑。
“揽月说的是。”
江揽月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直截了当。
“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宋伶舟,我没时间在这里看你演戏。”
“揽月。”
宋伶舟轻轻叹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闪不避。
“我想你想得紧。我要是不用威胁的法子,你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来见我。”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江揽月冷冷扯了下嘴角。
“……你知道就好。”
她顿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跟他讨论这些有的没的。
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江揽月不再多言,指尖一翻,扶光剑应声出鞘。
剑光如霜雪乍破,猝不及防间,她一剑直刺宋伶舟胸口,又快又狠。
宋伶舟却像早有预料,身形微侧,恰到好处地避开锋芒,甚至顺势以灵气缠绕上扶光剑的剑身,想要借力将她拉近。
江揽月手腕一沉,果断收剑,足尖点地后退数步,拉开距离。
宋伶舟刚要夸赞她剑法精进不少,可话音还没出口,忽然屁股上一痛。
江揽月竟在收剑的同时拍出一道掌风。
极其精准地在他臀上拍了两下,力道重,带着几分故意的羞辱。
宋伶舟面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江揽月,你……”
江揽月双手抱臂,“宋伶舟,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惹人讨厌。”
小时候就打过他屁股,现在大了一样打。
宋伶舟定定地盯着她的脸,一时间竟没有说话。
他忽然上前几步,声音涩然。
“……你想起来了?”
江揽月立刻后退一步,“你就站在那儿,别过来。”
宋伶舟停住脚步,双手微微抬起,做了个妥协的姿势。
“我不过来,我只是想问问,那次之后,你去了哪里。”
那次相遇之后,他找了她许久。
那时候他还年少,每次对着养妹那张相似的脸,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她。
可他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地方,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