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筝离开的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血脉。
顾家等着一个孩子等了很久。
顾长明眼眶微红,“母亲,真的是,真的是姐姐的血脉。”
老夫人白了他一眼,“都是做家主的人了,就不能稳重一点,天天咋咋呼呼,让人看了笑话。”
顾长明抹了抹眼泪,“母亲,我高兴。”
“揽月,你祖母特意让人准备了宴席欢迎你回来,你的叔叔婶婶也都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认一认。”
顾家果真是财大气粗,所有装饰雅致的同时,无不透露着一个有钱没处花的事实。
地上踩的是上好的白孔雀毛制成的地毯,屋内照明的是深海鲛珠。
一张黑木雕花长桌上,坐着的都是大渊洲顾家有头有脸的人物。
刚一进去,所有的视线都投注过来。
宋家也是同顾家一样的超级世家,但宋家人丁单薄,嫡系一脉更是只有宋伶舟一棵独苗。
而顾家就是真正的人丁兴旺。
一眼望去,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足一百来号人。
江揽月面对这些场合也没有露出半点怯意。
众人落座,江揽月的位置被安排在老夫人的右手边。
顾长明拉着顾栖雪在江揽月身边坐下。
“这就是你的位置,安心坐着。”
顾长明说了几句场面话,介绍了江揽月的身份。
顾老夫人突然出声:“揽月是流筝唯一的女儿,我的亲外孙女,我不希望以后听到有人对她不敬,亦或是冒犯。”
顾老夫人给她造足了势。
顾流筝是她最疼爱的女儿,爱屋及乌,自然要给江揽月足够的重视。
一场宴席下来,众人也都明白了顾老夫人对江揽月的态度,渐渐打消了其他心思。
有不少年轻的顾家子弟凑上去,想要同江揽月拉近关系。
“揽月姐姐,我是你侄子。”
“揽月妹妹,我是你七伯父的妹妹的弟弟的儿子……”
有人的视线忍不住落在江揽月身边的顾栖雪身上。
那是一位顾家旁系的中年男子,意有所指。
“现如今江贤侄回来,栖雪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早些年贤侄还没有消息的时候,还以为他要守活寡呢。”
他突然说起这些话,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顾栖雪握着筷子的手发紧。
顾长明听了这话,立即不高兴了,双手叉腰。
“栖雪是我姐姐特意挑选给揽月的未婚夫,他们两个人的事,轮得到你在这里瞎吃萝卜闲操心?”
“还不是因为我姐姐当初瞧不上你外甥,没有同意你外甥和揽月的亲事,就一直耿耿于怀到现在么?老匹夫真是小肚鸡肠。”
“你……你少揣度我。”
那个人被堵得哑口无言,气得甩袖坐下。
有顾长明护着顾栖雪,众人也再不识趣的找他麻烦。
宴席散后,夜色已深。
顾家为江揽月安排的院落位于主宅东侧,是一处独立的三进院子。
顾栖雪跟在她身后,一路沉默。
直到进了院子,四下无人,他才低声开口。
“仙君,今日宴席上那人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江揽月回头看他,月光落在顾栖雪脸上,映出几分局促。
“我为何要放在心上?”
江揽月语气淡淡,“他说的又不是事实。”
况且人家阴阳的好像是他吧?
顾栖雪怔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嗯。”
“不过……”
江揽月话锋一转,“你这些年在顾家,是不是听了很多这样的话?”
顾栖雪垂下眼睫,“还好。”
“还好就是有。”
江揽月皱了皱眉,“再怎么说你都是我母亲选的人,冠了顾家的姓,就是我的家人,往后谁再敢多嘴,直接报给我。”
顾栖雪抬眼,眸光微动,“仙君……”
“行了,早些休息。”
江揽月摆摆手,转身往自己屋里走,“明日还要去见祖母。”
顾栖雪站在院中,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第二日一早,江揽月便去了老夫人的住处。
老夫人住在顾家最深处的一座古朴院落,低调雅致,与顾家其他地方的金碧辉煌截然不同。
院中种着灵植,一位老仆正在浇水。
见江揽月来了,老仆笑了笑,“小姐来了,老夫人在里面等您。”
江揽月走进屋内,老夫人正坐在案前翻看一本泛黄的手札。
“坐。”
老夫人抬了抬眼。
江揽月依言坐下。
老夫人合上手札,目光落在她脸上,“你长得像你母亲。”
“顾家上下都这么说。”
“但你性子比她沉稳。”
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流筝当年太过意气用事。”
江揽月没有说话。
“你心里是不是在怪顾家,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你母亲?”
“不怪。”
江揽月摇头,“母亲失踪时,顾家也遭逢大变,自顾不暇。”
老夫人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通透。”
“祖母今日叫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
老夫人放下茶盏,“顾家在大渊洲盘踞千年,根基深厚,但近些年也并非高枕无忧。”
“宋家一直想要抢夺大渊洲的采矿权,与我们明面上和睦,暗地里小动作不断。你与宋家的事,我有所耳闻。”
江揽月神色不变,“祖母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既然回了顾家,顾家就会护着你。但你也该明白,顾家需要你。”
“需要我做什么?”
“顾家年轻一辈中,没有能扛大梁的人。”
老夫人语气平淡,“长明资质有限,能守住家业已是不易。你的那些堂兄弟表姐妹,更不必提。”
“你母亲当年是顾家最出色的后辈,你既然继承了流筝的血脉,我希望你也能继承她的担当。”
江揽月沉默片刻,“祖母的意思是,让我留在顾家?”
“不。”
老夫人摇头,“我不会把你困在大渊洲。你有你的路要走,但顾家需要你的时候,你要回来。”
“好。”
江揽月答得干脆。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年轻人该多出去走走,不必陪着我这个老太婆。”
江揽月起身施礼,走到门口时,老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揽月。”
她回头。
“你母亲当年选顾栖雪做你的未婚夫,是她经过深思熟虑的。那孩子不错,你别辜负了人家。”
江揽月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祖母连这个都要管?”
“我不管谁管?”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她看着就对顾栖雪不怎么感兴趣,那孩子是她自小看着长大的,自然希望他能够一直待在顾家。
“栖雪他这些年等你不容易,我们这些长辈并不能时时刻刻注意他的情绪,你多照顾他一些。”
“祖母,我知道的。”
“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