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与他无关?
明明是她驯服了他,却又不要他。
可凭什么?
凭什么她做了这一切之后就可以拍拍手走人,把他丢在一边,转头就要和别人订婚?
宋伶舟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配不上你。”宋伶舟盯着江揽月的眼睛,一字一句。
“一个废物,凭什么站在你身边,他能替你做什么,他连你一根头发都够不着。”
顾栖雪的身体微微发抖。
他被顾家收养是不争的事实。
他唯一有的,就是和江揽月从小定下的婚约。
可此刻这份婚约在宋伶舟嘴里变成了不堪的东西,他像一个被扒光了衣裳站在雪地里的人,无处躲藏。
“你住口!”
顾长明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站起身来,脸色铁青。
“怎么一股怨夫味?我们栖雪性子温良、待人和善,自然配得上揽月。你一个前兄长,无名无分的,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厅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长明这嘴是真敢说。
宋伶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周身的威压猛地散开,离他近的几个世家子弟脸色一变,纷纷后退半步。
顾长明被那股威压压得后退一步,但他咬着牙没低头。
宋伶舟看了江揽月一眼。
他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可她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放任着所有人针对他。
像是根本不在乎他们说了什么。
宋伶舟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怕的不是江揽月生气,而是她不在乎。
她越是这样淡淡的,他就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从指缝里流走,他抓也抓不住。
宋伶舟扫过场中所有人。
老夫人在上首闭着眼睛,像是老僧入定。
顾长明满脸怒意瞪着他。
各世家的人交头接耳,看戏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都有。
还有那个叫顾栖雪的,白着一张脸站在江揽月身边,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要不是江揽月还在,他恨不得将每一个人都捅死。
就在此时,又有一个弟子急匆匆步入。
他脸上的汗比刚才那个还多,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家主、仙君,大事不好了。”
顾长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咬着牙问:“又是什么事?”
“黑天域来人了。”
顾长明一顿,一时间觉得莫名其妙。
黑天域修罗族一向看不起修士,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突然到访,着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而且怎么偏偏是今天?
“来人是谁?”
“修罗王……指名要见仙君。”
厅中一片哗然。
所有世家众人的视线尽数落在江揽月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之意。
修罗王是什么人?黑天域的主人,修罗族的王,传闻中脾气暴戾、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他怎么会认识江揽月?
而且听那弟子的意思,是专门来找她的。
江揽月心里叹了口气。
今天这仪式是没法善了了。
一个宋伶舟已经够让她头疼,现在又来了个靡。
她几乎能想象到接下来的场面会有多精彩。
顾老夫人闭着的眼睛蓦然睁开,浑浊的目光在江揽月脸上停了一瞬。
“带去偏厅。”
那些世家的家主都是人精,很快就理解到顾家的意思,纷纷起身告辞。
“老夫人,仙君、顾家主,某突然想起,还有很多事情,就先告辞了。”
“我也是,家里还有点事,改日再来拜访。”
“告辞告辞。”
片刻之间,正厅里的人走了个干净。
只剩下顾家本家的人,还有站在厅中没动的宋伶舟。
江揽月看了他一眼,“宋伶舟你怎么还不走?”
宋伶舟面无表情,“我跟你去。”
“这是我顾家的家事。”
“又想说跟我无关?”
宋伶舟冷笑一声,“江揽月,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江揽月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没再理他,转身往偏厅走。
顾栖雪下意识跟上,脚步有些急切。
顾长明和顾老夫人走在最后,顾长明压低声音问。
“母亲,真的要去偏厅?那修罗王可不是好相与的……”
老夫人淡淡的说,“黑天域的人从来不踏足大渊洲,今天来了,就说明事情不小。在偏厅见,总比在正厅让人围观好。”
偏厅。
偏厅比正厅小得多,摆设也简单。
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江揽月进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坐在里面了。
靡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翘着一条腿,手里把玩着一盏茶杯。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紫色的长袍,领口开得有些低,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头发散着,只用一根黑色发绳松松系在脑后。
整个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看见江揽月进来,嘴角勾起一个笑。
他把那盏茶杯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漫不经心。
“揽月,好久不见。”
江揽月在他对面坐下,顾栖雪站在她身后。
宋伶舟进来后站在门边,没坐,双臂抱胸,目光在靡和顾栖雪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后落在江揽月身上。
靡的目光越过江揽月,落在顾栖雪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
“这就是你要订婚的人?”
靡站起身子来到江揽月面前,距离很近。
他盯着江揽月的眼睛,声音压低,仅容二人听见。
“我每次送你东西,都是挑最好的。万年玄冰髓、九转还魂丹、整座灵矿的钥匙……我以为你至少会记得一点我的好。”
江揽月没说话,她有些厌烦,果然又是来兴师问罪的。
靡的笑容收了起来。
“结果你转头就要跟别人订婚。江揽月,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我没有骗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靡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利用我?”
江揽月沉默。
靡被她这沉默气笑了。
他一步步走到顾栖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人估计就是传闻里,江揽月那个从小养在顾家的童养夫吧。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也就一张脸还能说得过去。
也不知道江揽月看上了他什么。
“你叫什么?”
顾栖雪不卑不亢,刚想回答,外面就传来一阵清润的声音。
“靡,你朝我大舅哥发什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