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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梦酒店地下深处。
家族最高级别的极密禁闭室。
……
“叮——”
“啪。”
角落里。
砂金背靠着墙壁，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直。
他的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抛着一枚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盲盒筹码。
……
此刻的砂金，哪里还有半点星际和平公司高级干部的风光？
他身上那套原本价值连城、纯手工定制的孔雀蓝西装，现在已经变成了破布条。
到处都是被撕裂的口子，上面沾满了灰尘、机油和干涸的血迹。
领带早就不翼而飞了，衬衫的扣子也崩飞了好几颗。
左眼眶乌青发紫，高高肿起，像个熟透的紫皮茄子。
……
“呵……”
砂金接住落下的筹码，死死地攥在掌心里。
……
【我这辈子……】
【打过无数场逆风局。】
【在枪林弹雨里跟星际海盗谈过生意，在深渊边缘跟反物质军团赌过命。】
【我自认为，全宇宙就没有我砂金盘不活的死局。】
砂金仰起头，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墙壁上。
那双布满血丝的孔雀绿眼眸里，写满了浓浓的郁闷和怀疑人生。
……
【可是今天……】
【我是真的开眼了。】
【我本来是带着公司的最高密令，来匹诺康尼搞事的！】
【我是来给同谐家族施压，借机收回公司对这颗星球的绝对控制权的啊！】
【我连剧本都写好了！连底牌都扣在手里了！】
……
【结果呢？！】
【我到底干了什么？！】
……
如果仅仅是破产，砂金咬咬牙也就认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大不了多去几个高风险星球出两趟差。
但最让他崩溃的！
是花火那个该死的疯婆娘！！！
……
“花火……”
砂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神里爆发出滔天的恨意。
一闭上眼睛。
脑海里就自动播放新闻直播里，花火骑在碎星背上，在半空中狂飙的画面。
【“战战战我杀杀杀！！！”】
【“把家族的底裤都吃光！！！”】
……
“噗——！”
砂金气得胸口一阵剧痛，差点一口老血喷在牢房的地上。
【我现在成什么了？！】
【全宇宙头号恐怖分子！】
【星际和平公司向同谐家族开战的导火索！】
【匹诺康尼有史以来最丧心病狂的爆破鬼才！】
……
砂金绝望地捂住了脸。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自己自以为老谋深算，自以为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
结果呢？
他就是个纯纯的大冤种！
被列车组坑了钱，被怪物吃了底裤，最后还被假面愚者按在耻辱柱上疯狂摩擦！
而同谐家族呢？
他们甚至连一兵一卒都没动用！
就顺理成章地、名正言顺地，把这口足以压死星神的黑锅，死死地扣在了他砂金的头上！
然后派猎犬家系，像抓死狗一样把他扔进了这个暗无天日的死牢里！
……
【完了。】
【全完了。】
【底牌全废，身败名裂。】
砂金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筹码从指缝间滑落，滚到了黑暗的角落里。
……
……
就在砂金万念俱灰，觉得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
突然。
“嗡————！！！！”
……
砂金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眯着眼睛看向牢房中央。
光芒迅速交织、重组。
眨眼之间。
两道极其清晰、高达数米的巨型全息投影，在狭小的牢房内轰然展开！
……
左边。
是一位留着银色短发、穿着干练的红色制服、肩膀上还趴着一只账猪的女人。
托帕。
右边。
则是一位穿着优雅长裙、手里拿着细长烟杆、眼神冰冷且透着无尽压迫感的绝美女人。
翡翠。
……
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
两位石心十人，同时以最高级别的强制通讯手段，降临了这座死牢！
……
“……”
砂金看着这两道投影，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知道。
审判。
来了。
……
“砂金。”
翡翠率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你现在的样子，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翡翠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圈，目光冷冷地俯视着他：
“作为公司的门面。”
“作为战略投资部的高级干部。”
“你不仅破了产，被当成恐怖分子全球直播。”
“现在，竟然还像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被家族关在这种地方。”
翡翠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怒火：
“你的愚蠢。”
“让整个星际和平公司，蒙受了奇耻大辱！！！”
……
砂金低着头。
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在这帮唯结果论的资本家眼里，失败，就是原罪。
……
“就在刚才。”
翡翠拿着烟杆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同谐家族的最高外交部，已经正式向公司总部递交了通牒。”
“他们要求公司，为你在匹诺康尼造成的一切建筑损毁、精神损失、以及恐怖袭击带来的恐慌。”
“进行全额，且附带十倍惩罚性的巨额赔偿！”
“不仅如此。”
翡翠的眼神变得如刀子般锋利，直刺砂金的心脏：
“家族还要求。”
“将你，砂金。”
“交由匹诺康尼梦境审判庭，进行公开处决！”
“以平息民众的怒火，维护同谐的威严！”
……
公开处决。
这四个字一出。
牢房里的温度，仿佛再次下降了冰点。
砂金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说话。
……
“当然，公司不会轻易把自己的高级干部交出去。”
翡翠冷哼了一声：
“但是。”
“钻石大人对你这次的表现，极其震怒。”
“你不但没有完成收回匹诺康尼控制权的任务，反而被家族抓住了致命的把柄！”
“现在，整个战略投资部，都因为你的愚蠢，都要改名蠢货投资部了！”
“砂金。”
“这是钻石大人，让我转达给你的最后指令。”
……
砂金缓缓抬起头。
迎着翡翠冰冷的目光。
……
“公司，不养废物。”
翡翠一字一顿，冷酷无情：
“我们再给你最后十二个系统时。”
“在这十二个小时内。”
“如果你不能把这盘被你下得稀烂的死局，给我翻过来！”
“如果你不能拿到家族的致命把柄，逼迫他们撤销索赔并交出控制权！”
翡翠的眼中杀机毕露：
“十二个小时一到。”
“你将被彻底剥夺‘石心十人’的身份！”
“你的基石将被收回。”
“你的名字，将从公司的档案中彻底抹除。”
“而你这个人……”
“会被作为平息家族怒火的弃子，直接丢进星际垃圾焚烧炉！”
“连一撮灰都不会剩下！！！”
……
……
死寂。
宣判结束。
牢房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十二个小时。
翻盘。
这在一个身处死牢、身无分文、背着恐怖袭击黑锅的阶下囚来说。
无异于天方夜谭！
翡翠深深地看了砂金一眼。
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她的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
“唰！”
直接切断了通讯。
消失在了牢房中。
……
牢房里，只剩下托帕的投影还亮着。
托帕看着靠在墙上、仿佛已经认命的砂金。
她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愤怒，有无奈，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大家都是石心十人，虽然平时互相竞争、甚至互相下套。
但看到同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她的心里，也并不好受。
……
“砂金……”
托帕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你这次，玩的太大了。”
“那群无名客，根本不是你能算计的对象。”
“你太自负了。”
……
砂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托帕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十二个小时。
在这个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特级禁闭室里。
他拿什么去翻盘？
这就是个死局。
彻头彻尾的死局。
……
“唉……”
托帕再次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她摇了摇头。
最终，只能留下一句充满了悲凉的告别。
“好自为之吧。”
“砂金。”
……
“唰！”
托帕的投影也瞬间熄灭。
……
……
牢房。
重新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只有砂金一个人，孤零零地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就像是一个被整个宇宙抛弃的孤魂野鬼。
……
一秒。
两秒。
十秒钟过去了。
……
“呵……”
……
笑声很低。
但却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随后。
笑声渐渐变大。
“呵呵……”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砂金。
笑了。
他在黑暗中，放声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笑得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倒吸冷气，但他依然在狂笑！
……
崩溃了吗？
绝望了吗？
不。
如果此时有人能看到他的眼睛。
就会发现。
在那双孔雀绿的眼眸里。
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颓废和认命！
“十二个小时……”
“剥夺身份……”
“垃圾焚烧炉……”
砂金停止了狂笑，他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手，用力地抹去眼角的笑出的泪水。
他缓缓地，从冰冷的地面上，站了起来。
身体虽然因为重伤而微微摇晃。
但他的脊背，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笔直！
……
“翡翠啊翡翠。”
“托帕啊托帕。”
“你们是不是，在安逸的高位上坐得太久了？”
“久到，你们已经忘记了。”
“我砂金，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
砂金抬起头。
黑暗中，他的双眼犹如两头在暗夜中苏醒的恶狼。
透着令人胆寒的凶光。
“我从茨冈尼亚的奴隶营里爬出来。”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
“在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绝望’这两个字！”
“既然常规的商业谈判行不通。”
“既然你们觉得我陷入了死局。”
“既然同谐家族，要把这口黑锅死死地焊在我的头上，要把我往绝路上逼！”
“好啊！”
“那就别怪我仙桌子了！！！”
砂金的大脑，在这一刻，进入了绝对冷静的状态。
他开始在黑暗中，飞速地复盘整个局势。
【家族现在的防线，可谓是天衣无缝。】
【他们手里有花火伪装成我轰炸大剧院的视频证据。】
【他们有奥帝广场被吞噬的实质损失。】
【他们甚至还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引导了全宇宙的舆论，把我塑造成了一个恐怖分子。】
……
【怎么破局？】
【去解释？去证明那个视频是假的？去抓花火来对质？】
【太慢了！也太蠢了！】
【家族根本不会给我这个机会！十二个小时，我连这个牢房的门都出不去！】
……
砂金在牢房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既然正面无法击破。】
【那就只能从根基上，将同谐家族最大的谎言，彻底撕碎！】
……
什么是匹诺康尼最大的底牌？
是那奢华的酒店？是无穷无尽的财富？
都不是！
匹诺康尼之所以能吸引全宇宙的权贵，之所以能成为家族敛财的无底洞。
靠的，是他们向全宇宙兜售的那个完美谎言——
【在太一的梦境中，绝对安全！】
【在匹诺康尼的梦里，没有伤害，没有死亡！】
【所有人，都可以在这里获得永恒的安宁！】
……
“绝对安全……”
“没有死亡……”
砂金停下了脚步。
他的双眼，在黑暗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如果……”
“如果在这号称绝对安全的梦境里。”
“发生了一起……”
“真正的死亡事件呢？”
砂金的心跳开始加速，一个疯狂到极点、足以震碎整个宇宙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轰然成型！
“不仅是死亡。”
“如果死在梦境里的。”
“还是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的高级干部呢？！”
……
砂金的双拳死死握紧。
如果这样的话，不仅能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不，相比而言，自己身上的嫌疑已经不算什么了。
而且还能反将一军，彻底钉死匹诺康尼！！！！
“呵呵，想让我死，那我就死给你看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