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雾气,在街道上肆无忌惮地流淌着。
流梦礁。
这个被同谐家族彻底遗忘、甚至刻意抹除的底层深渊,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吞噬着所有被梦境抛弃的残渣。
……
“嘎吱……嘎吱……”
星穹列车一行人,正沿着一条残破不堪的街道缓慢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拄着伊甸之星手杖的瓦尔特·杨。
老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黑漆漆的废弃建筑。
“大家小心点。”
“这里的空间结构非常不稳定,忆质的浓度极高,而且充满了一种病态的混乱感。”
老杨压低了声音,回头叮嘱道:
“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
跟在老杨身后的,是手持击云长枪的丹恒。
丹恒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他身上的杀气却收敛得极好。
他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死死地盯着走在队伍中间的那个灰色身影。
……
“喂,你走快点啊!”
走在碎星旁边的,是手里紧紧抱着【脊骨巨剑】的白露。
小丫头头上顶着那根伪装战损的银杏树枝,正一蹦一跳地跟在碎星身边。
她时不时地回头,冲着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个人翻个白眼。
“磨磨唧唧的,像没吃饭一样!”
“就是就是……”
三月七拿着六相冰弓在后面戳他的后腰。
“快点走!别想耍花招!”
“走这么慢,是不是还在想着,怎么坑害我们家碎星呢?”
三月七气鼓鼓地瞪着他。
“真可恶……要不是你,我们能到这个地方吗,你要来这里就自己来呗,为什么一定要拉上我们。”
砂金欲哭无泪。
【我耍花招?】
【我特么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帮人简直就是一群活祖宗啊!】
砂金在心里疯狂流泪,但他脸上却只能挤出极其卑微的谄媚笑容:
“是是是,姑奶奶,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您小心点,别让箭走火了……”
……
……
众人顺着街道,拐过了一个巨大的、倾斜的金属十字路口。
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极其广阔的废弃广场,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广场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早已经停止运转的机械钟塔。
无数生锈的齿轮、断裂的发条、以及庞大的金属零件,散落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就是流梦礁的地标建筑——废弃钟表广场。
……
“杨叔,这里好像没人啊。”
原版星探出脑袋,好奇地四下张望。
“连个怪物的影子都没有。”
瓦尔特没有说话,他握着手杖的手猛地一紧,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
“不。”
老杨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有人。”
“而且,数量很多。”
……
“唰——!!!”
老杨的话音刚落!
广场四周那些堆积如山的金属废墟后面,那些黑漆漆的建筑物窗户里!
突然!
亮起了无数双充满了敌意、警惕、甚至带着嗜血光芒的眼睛!
紧接着。
“哗啦啦啦!”
一阵极其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
“什么人?!”
丹恒瞬间一步跨出,击云长枪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寒芒,将列车组众人死死地挡在身后。
三月七也立刻拉满了冰弓,对准了前方的阴影。
……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
几百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浑身散发着绝望和戾气的人影。
像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恶狼,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将星穹列车的一行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包围!
……
这些人,长得极其凄惨。
有的缺少了胳膊,有的脸上长满了诡异的梦境晶体,有的甚至连身体都已经呈现出半透明的像素化状态。
他们手里拿着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
有生锈的铁棍,有断裂的齿轮叶片,甚至还有人举着半块破碎的玻璃砖。
这群人,就是被同谐家族无情流放、或者在梦境中彻底迷失、被永远困在流梦礁里的——倒霉蛋。
流放者。
……
“站住!!!”
人群分开。
一个身材极其魁梧、脸上带着一道贯穿整个左眼的恐怖刀疤的男人,提着一把生锈的重剑,大步走了出来。
流放者首领。
他那只仅剩的独眼,死死地盯着列车组众人,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刻骨仇恨。
“家族的走狗!!!”
首领咬牙切齿地咆哮道,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竟然还敢踏入流梦礁?!”
“真以为我们这群被你们抛弃的烂泥,就是任由你们宰割的废物吗?!!”
“兄弟们!抄家伙!”
“今天绝对不能让这群穿着光鲜亮丽的走狗,活着离开这里!!!”
……
“杀!!!”
“弄死家族的走狗!!!”
几百名流放者群情激奋,举着手里破铜烂铁,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杀气,瞬间在广场上弥漫开来。
……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敌意。
列车组众人都愣住了。
“家族的走狗?”
三月七眨了眨眼睛,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
“我们才不是什么同谐家族的人呢!”
瓦尔特也上前一步,试图平息这场毫无意义的冲突。
“各位,请冷静。”
老杨语气平和,尽量释放出善意:
“我们对你们没有敌意。”
“我们也是刚刚才坠落到这片区域的,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
……
“误会?!”
流放者首领冷笑一声,极其粗暴地打断了瓦尔特的话。
他举起手里那把生锈的重剑,指着众人,眼神里满是嘲弄和鄙夷:
“少在老子面前来这套虚情假意的把戏!”
“老子在这流梦礁待了多少个系统时了?!”
“你们这群人,穿得干干净净,身上连一点流梦礁的死气都没有!”
首领的目光,突然越过了老杨和丹恒。
极其精准地。
落在了躲在队伍大后方的……砂金身上!
……
“特别是那个黄毛!!!”
流放者首领指着砂金,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你当老子瞎吗?!”
“他身上穿的那套西装,那是匹诺康尼表层梦境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才穿得起的高定货!!!”
“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贵族,跑到我们这下水道里来。”
“不是来清剿我们的,难道还是来扶贫的吗?!!”
……
“……”
砂金躲在最后面,听到这话,简直欲哭无泪。
【我现在比你们还惨好吗?!】
【刚刚破产了!欠了七个多亿!刚被人在肚子上开过洞!现在是全宇宙头号通缉犯!】
【你们哪只眼睛看出我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了?】
【这特么是造了什么孽啊,走到哪都被人当成反派集火!】
砂金想要解释,但看着前面丹恒那冷冰冰的背影,他又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现在轮不到他说话。
……
眼看局势越来越紧张。
流放者们已经开始一步步逼近,手里的破铜烂铁发出了令人不安的摩擦声。
“等一下!等一下!”
原版星一看这架势,知道不能再让误会加深了。
她是个热心肠,而且平时在列车上也是社交担当”。
原版星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丹恒的身后站了出来,高高举起双手,摆出一个极其真诚的投降姿势。
“大家真的别误会!”
原版星看着那个刀疤脸首领,语气极其诚恳地开始了解释:
“这位大哥,你听我说。”
“我们真的不是同谐家族的走狗。”
“我们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
“我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一个意外!”
原版星指了指头顶那灰蒙蒙的天空,声情并茂地描述着刚才的经历:
“我们在上面,因为不小心……呃……不小心引爆了一个非常厉害的东西。”
“然后,梦境的天空就碎了。”
“我们是被那股爆炸的能量,给硬生生地从表层梦境里给炸下来的!”
原版星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
:╮( ̄▽ ̄"")╭
“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我们现在连怎么回去都不知道呢,怎么可能是来清剿你们的?”
“大家都是天涯沦落人,相煎何太急啊,对不对?”
“大家和平共处,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觉得怎么样。”
……
原版星的这番解释,可谓是情真意切,逻辑清晰。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流放者首领,希望对方能够放下戒备,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
然而。
流放者首领听完这番话。
脸上的冷笑,却变得更加浓烈了。
甚至,透出了一股被当成傻子戏耍的狂怒!
……
“无名客?”
“被炸下来的?”
首领把重剑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你特么编谎话,也麻烦你编个像样点的行不行?!!”
首领指着原版星的鼻子,破口大骂:
“匹诺康尼的梦境壁垒,那是同谐星神的力量加持的!”
“坚不可摧!”
“你跟老子说,你们不小心引爆了一个东西,就把天给炸碎了?!”
“你以为你是绝灭大君啊?!你以为你是星神下凡啊?!!”
首领转过头,冲着身后的几百个流放者大吼一声:
“兄弟们!你们听听!”
“这群虚伪的贵族,连骗人都懒得找个好点的借口!”
“竟然拿这种侮辱智商的鬼话来糊弄我们!”
“他们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人看!!!”
……
“杀!!!”
“杀了这群满嘴谎言的伪君子!!!”
流放者们被彻底激怒了。
谎言,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他们感到屈辱!
他们举起手里的武器,双眼赤红,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拼命!
……
原版星急了。
“我没骗你们啊!”
“真的是被炸下来的啊!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我们队伍里真的有个活祖宗啊!”
原版星急得满头大汗,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
“少废话!”
流放者首领怒吼一声,双脚猛地一蹬地面。
整个人如同下山猛虎一般,高高举起那把生锈的重剑,朝着原版星的脑袋狠狠地劈了下来!
“你们这群穿得光鲜亮丽的家伙,怎么可能……”
……
“咔嚓!!!”
……
就在流放者首领的那句狠话,刚刚喊到一半的瞬间。
就在他高举重剑,即将劈下的一刹那。
一声清脆响亮、甚至带着一种刺耳金属断裂感的巨大咀嚼声突然响起!!
……
“……”
流放者首领高举在半空中的重剑,也硬生生地僵住了。
所有的流放者,所有的怒吼,都在这一刻,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异响,给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
这声音太大了。
大得根本不像是什么正常生物发出来的。
倒像是有一台重型工业粉碎机,正在强行绞碎一块高密度的合金钢板!
……
首领咽了一口唾沫。
他那只充满杀气的独眼,不由自主地,越过了挡在前面的原版星和丹恒。
顺着那恐怖咀嚼声传来的方向。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
看向了列车组队伍的最后方。
那里。
是一堆由无数废弃的、重达数吨的巨型精钢齿轮堆砌而成的垃圾山。
……
然后。
首领的独眼。
在一瞬间。
瞪大到了人类生理结构的极限!
眼珠子几乎要带着血丝,直接从眼眶里弹射出来了!
“卧……”
“卧槽?!!!”
……
……
不仅是首领。
周围那几百个刚刚还杀气腾腾的流放者。
此刻。
也全都顺着首领的目光看了过去。
紧接着。
全场,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倒吸冷气声!
“嘶————————!!!!!”
……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三观尽碎的注视下。
只见。
在那座垃圾山的边缘。
碎星。
正背对着众人。
她那半边白骨森森的身躯,以亚洲四大邪术之一的“亚洲蹲”姿势。
稳稳地蹲在一个直径足有两米、厚度超过三十公分、重达好几吨的废弃精钢大齿轮面前。
……
此时此刻。
碎星根本没有理会身后那些剑拔弩张的流放者。
她也没有听原版星在前面费劲地讲道理。
在她的世界里。
现在只有干饭!!!
一边干饭,一边嘟囔着
“嗯,有点老。”
“不过很有嚼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