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罗浮,长乐天。
今夜,没有往日的繁华喧嚣。
因为今天是中元节,也就是俗称的鬼节。
原本灯火通明的街道,此刻家家闭户,门窗紧闭。
街道两旁,只挂着一长排散发着幽暗红光的纸灯笼。
冷风在巷子里穿梭,卷起满地灰白色的纸钱灰烬,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十字路口处,摆满了家家户户祭祀先人的香炉、烧鸡、水果和糕点。
气氛阴森,死寂,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发凉的诡异。
……
“呜呜呜……”
在长乐天和十王司交界处的一条小巷子里。
一个留着绿色短发、拖着毛茸茸大尾巴的狐人小姑娘,正举着一面白色的十王司令旗,一边抹眼泪,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
十王司见习判官,藿藿。
“尾巴大爷……”
藿藿吓得浑身都在发抖,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它跑得太快了……我追不上啊……”
“这巷子里好黑,我们能不能明天再抓啊?”
“今天中元节,外面好恐怖啊……”
……
“放屁!”
藿藿身后,那条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巨大尾巴猛地竖了起来,幻化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尾巴大爷恨铁不成钢地咆哮着:
“就因为今天中元节,阴气最重!”
“那只岁阳恶鬼要是跑出去吸了活人的阳气,十王司那帮老顽固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给本大爷追!”
“它刚才被我烧了一下,跑不远!就在前面那片死胡同里!”
……
藿藿吓得一缩脖子,只能咬着牙,举着令旗,跌跌撞撞地朝着前方最黑、最深的那条死胡同摸了过去。
……
……
与此同时。
在这条伸手不见五指的死胡同最深处。
一团散发着幽绿色微光的虚影,正贴着墙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正是那只刚刚从藿藿和尾巴大爷手里逃脱的岁阳恶鬼!
“呼……呼……”
“这该死的绿毛狐狸,身边带的那个老鬼可真特么凶!”
恶鬼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虚幻的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阴气。
它探出头,往胡同外面看了一眼。
外面阴风阵阵,并没有追兵的影子。
“嘿嘿。”
恶鬼得意地笑了起来。
“想抓老子?”
“老子在长乐天混了这么多年,这地形比你们十王司的判官还熟!”
“只要老子往这死胡同里一苟,谁能找得着?”
恶鬼放松了警惕,准备在这儿安安静静地等风头过去。
然后趁着中元节这天赐良机,去外面的十字路口饱餐一顿贡品香火。
……
然而。
就在它刚刚放松下来的那一瞬间。
“咔嚓。”
“嘎嘣!”
一阵极其清脆、甚至带着几分金属摩擦感的咀嚼声。
从胡同最深处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
“谁?!”
恶鬼浑身一激灵,虚幻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它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在这条常年不见阳光的死胡同尽头。
隐隐约约地,蹲着一个灰色的身影。
……
恶鬼皱了皱眉头,大着胆子飘了过去。
身为恶鬼,它本能地对同类有着敏锐的感知。
它能感觉到,前面那个蹲在阴影里的家伙,身上没有半点活人的阳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死寂、冰冷、甚至透着一股子绝望和荒芜的气息。
“同行啊?”
恶鬼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十王司的判官就行。
它仗着胆子,又往前飘了两米。
借着胡同外惨淡的红灯笼光芒,它终于看清了那个身影的模样。
……
“嘶————!!!”
只看了一眼。
这只常年以吓唬活人为乐的岁阳恶鬼。
竟然当场倒吸了一口阴气!
甚至连维持漂浮状态的能量都差点溃散了!
……
它看到了什么?!
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
半边身子的皮肉完全消失,森白的臂骨和肋骨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胸口的位置,破开了一个前后通透的巨大血窟窿,里面连个内脏的影子都看不见,只有一团团黑色的诡异纤维在蠕动!
她的身上,挂着几条破破烂烂的布条,沾满了黑红色的干涸血迹和不知名的污渍。
最恐怖的是。
她正双手抱着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十字路口顺来的、足有十几斤重的纯铜大香炉!
“咔嚓!咔嚓!”
一口接着一口地往下咬!
嚼得火星四溅!
……
“我滴个亲娘四舅奶奶啊……”
恶鬼在半空中僵住了。
它看着这个满身白骨、生啃铜香炉的怪物。
内心深处,瞬间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同情和敬畏!
……
【这得是经历了多大的冤屈啊!!!】
恶鬼在心里疯狂地咆哮。
【这特么生前到底是遭了什么罪啊?!】
【半边身子都被剥了皮!心都被掏空了!】
【这是被人千刀万剐、大卸八块了吧?!】
【死得这么惨,死后连个坟头都没有,只能躲在这阴暗的死胡同里啃冰冷的破香炉!】
【太惨了!真的是太惨了!】
……
同为阴曹地府的“鬼”。
这只岁阳恶鬼,瞬间对眼前这个“死得极惨的同行”,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共鸣和同病相怜的亲切感。
它放下了所有的戒备。
甚至眼眶里都挤出了两滴虚幻的鬼眼泪。
它飘上前去。
伸出那只散发着绿光的手。
极其自来熟地、充满同情地,拍了拍碎星那暴露在外的森白肩胛骨。
语气里充满了大哥对小妹的关怀和唏嘘:
“哎呦喂……”
“姐们!”
“你生前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这死得……可真够惨的啊!!!”
……
……
“咔吧。”
咀嚼声,戛然而止。
碎星停止了啃香炉的动作。
……
她刚才本来是在街上溜达,正愁找不到东西吃。
看到路边有个造型挺别致的铜香炉,闻着那股子金属特有的厚重能量味。
没忍住,就顺手拿过来,找个没人的角落当磨牙棒啃两口。
结果。
吃到一半。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还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
碎星缓缓地转过头。
那双清澈的眼睛,透着清澈的愚蠢。
看着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幽绿色光芒、像个变异火柴人一样的恶鬼。
脑门上缓缓冒出了三个大大的问号。
【?】
【这绿光火柴人是谁啊?】
【全息投影成精了?】
碎星看着恶鬼那副“我懂你、你受苦了”的悲悯表情。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半个铜香炉。
张开嘴,用那种极其沙哑、漏风的声音,满脸茫然地问了一句:
“啊?”
“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飘出来……”
“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碎星翻了个白眼:
“谁死了?”
“我健康得很。”
“你才有病吧。”
……
……
听到碎星这清晰的人类语言。
恶鬼愣了一下。
但它看着碎星那张没有皮肉的半边骷髅脸,以及胸口那个透明的大洞。
恶鬼不仅没有相信,反而更加感动了!
【多要强的女孩啊!】
【明明死得连块好肉都没了,还在这儿嘴硬说自己健康!】
【她一定是生前受了太多的折磨,导致精神失常,连自己死了都不愿意接受!】
【这执念,这怨气!怪不得能化作如此恐怖的厉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