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为……”谢燃用力咬着牙,每个字像从齿缝里生生挤出来的,质问道:“你谈恋爱了,要结婚了,那你还专门回来告诉我你喜欢过我是几个意思?看我笑话是吗?怎么样,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爽吗?”
沈聿为眼里是茫然,神情惊愕地看着他。
谢燃满脸是泪,眸中含恨,咬牙切齿:“你总是这样,你永远都是这样,消遣我,折辱我,让我难堪让我下不来台让我生不如死……我讨厌你,我恨你,沈聿为我恨死你了,我恨你一辈子!!!”
沈聿为呼吸都是颤的,被他的话伤到,又被他的泪灼伤。
可满口的恨,撕心裂肺喊出来后,却含着铺天盖地的委屈与埋怨,像一个对父母积怨已久的孩子哭着大喊讨厌,但扒开后的字里行间,全是得不到爱与关注的满腔愤懑不甘。
沈聿为从来读不懂谢燃,就像谢燃总是精准走向误解他的每一条岔路口。
但谢燃清醒了。
恨来恨去,只是恨这个人从来不拿自己当一回事,恨他高高在上死活拽不下来,恨沈聿为的过分优秀让他自惭形秽。
得不到,就疯狂贬低。
吃不到葡萄,所以疯狂告诉自己那葡萄酸的要死……
现在,别人吃上了。
谢燃开始不爽,开始生气,开始各种不顺意,比曾经看见季严明塌房,看见季严明跟方灵结婚还要难受千百倍。
只是他生性爱装,素来能忍。
哪怕沈聿为个把月不回来,他也能忍住不管不问,只当对方死外面了。
可偏偏这个人回来了,一副担心他的模样,一副见不得他死的模样。
这个伪君子,他到底在装什么深情?!
他演的什么兄弟情深?!
谁稀罕?!!
谢燃双目猩红,眼神凶狠地瞪着对方,呼吸汹涌,咬着牙一遍遍骂着这个折磨了自己数年的人:“满口仁义道德,满口礼义廉耻,你肖想我的时候你的礼义廉耻在哪里?”
沈聿为右手搭在沙发上,指尖碰到他衣角,都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猝然收回。
耻辱,难堪。
谢燃道:“一边说着喜欢我,一边在国外过你的快活日子,谈着对象还要回来招惹我。沈聿为,你是觉得我暗恋季严明多年没有如愿,可怜我吗?所以才专门告诉我你以前喜欢我?好让我舒心?”
没等沈聿为回答,冷冷道:“你看我这段时间,舒心没有?开心没有?快活没有?”
沈聿为像是听不下去,缓缓闭眼。
谢燃眼眸仍旧红得厉害,眼泪却早干了,喃喃道:“沈聿为你是同情我可怜我吗?对我心怀愧疚?觉得以前的我被你错误的教育伤害的太深,这才导致了我这些年的悲剧,所以你才要牺牲你自己,让我好继续活下去,这样你才能安心,对吗?”
沈聿为用力攥紧手心,垂着头,没看他。
谢燃神情麻木,继续问他:“你结婚后不会再回来了对不对?要去国外是不是,不想再看见我,打算把我就这么丢给你爸妈,反正我也是他们的儿子,你们家养得起我,一口饭罢了……我是不是该谢谢你,谢谢你大发善心赏我一口——”
“谢燃。”
沈聿为像是终于听不下去了,打断他越来越过分的话,颤声道:“别这样。”
谢燃没有说话,从表情看,依旧冷漠。
沈聿为颤抖着伸手抓住他衣服,从前高高在上的人如今姿态狼狈,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恳求,道:“别这样……谢燃,不要这样,我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不要说这些话……我真的,很疼……”
攥着衣服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谢燃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听见沈聿为带着哭腔的声音。
为了他而哭。
他突然失去了报复沈聿为的心思,也没有折磨到对方的礼尚往来的快感。
甚至觉得自己十分幼稚,十分可笑。
为什么要用这种别扭的方式来验证一个人的爱?为什么不能直接了当的问,就像当年被沈聿为打压贬低的每一个不服气的时刻,为什么没有勇敢地看着对方的眼睛,问他是不是讨厌自己,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这么大岁数了,还没有活明白吗?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是该用在这种时候的吗?
谢燃慢慢闭上眼睛,过了好久,才开口道:“沈聿为,你之前说喜欢我的话,还作数吗?”
沈聿为一下子抬头,眼尾深红。
“我现在差不多就是个废人,身体不好,一事无成,还脾气不好。你也看到了,我已经不是八年前那个乖巧听话的我了,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沈聿为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算了,喜欢也没用,带着你对象滚远点儿,我以后都不想再看见——”
沈聿为攥住他一只手,强硬地,急切地,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戒指往他无名指上戴。
双手颤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戒指。
谢燃看着那枚戒指微微失神,想起了那个离奇的梦里,‘自己’无名指上戴着的就是这样一枚戒指。
他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声音僵硬:“这枚戒指……是什么时候的?”
沈聿为说:“八年前。”
谢燃缓缓闭眼,一种无力涌遍全身,他想起了自己扇过去的巴掌,想起了他对沈聿为的羞辱谩骂,想起了中间的八年时间。
一枚没送出去的戒指留了八年。
八年后回来,这个人说他后悔了,知错了,不爱了,有对象了……傻子才信。
谢燃,刚好就是个傻子。
该信的不信,不该信的全信。
“第一次见没求婚,就先给人戴戒指的,沈聿为你是不是没经验?”谢燃抚摸着那枚戒指,低声道。
“抱歉,我第一次。”
谢燃一愣,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好一会儿才回神,低头,犹豫着在沈聿为额头上轻轻吻了下。
沈聿为不出所料地,瞬间僵硬住了,动也不敢动。
“沈聿为,你以后都会对我好吗?”
“会。”
“什么都会答应我吗?”
“嗯。”
“我想在上面。”谢燃毫不委婉,十分直白,“我是说上床的时候,我要在上面。”
“……”
“沈聿为,你不要装没听见。”谢燃不高兴皱起眉头。
“好。”
现在的沈聿为好说话的不得了。
可答应是一回事,实践起来,似乎又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