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点。
晕死中醒来的应鹤雪目光涣散的坐起了身。
他盯着那半掩的门,没有人发现他晕倒,也没有人推门进来过。
虚掩的门也不过只露出了两三厘米的小缝隙,路过的人也不会发现。
当然,或许是他住在走廊尽头的缘故,鲜少有人路过,又或者隔壁以及对面的房间没租出去,没有人在。
应鹤雪全身上下都很疼,锥心刺骨,但身体的疼,远不及心里的伤害,来得更加令人窒息。
他狼狈爬过去,拿起地上被甩落得已经碎屏的手机,看了看时间,不过凌晨1点多。
他笑了,可泪水却滴在了碎裂的屏幕上,他抱住双膝,将自己整个人都团起来。
很冷,瑟瑟发抖,他面目苍白,嘴角还有血迹,他不知道身上的伤有多少,甚至就这样破罐子破摔的想着死了也好。
可就在汹涌的负面情绪将自己淹没时,脑海中响起了一道声音,一道熟悉的声音。
“尊严?是什么东西?这东西丢了,是可以再生的,你的尊严,会随着你的实力自己回来。”
“现在你身边的一切,都是机会,你只是看不到而已。”
“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机会只有一次,你想好了。”
应鹤雪瞳孔骤缩,他猛然抬起头,泪水含在眼眶里,他看着自己周围的出租屋。
一个房间,一张床,还有一个厕所,简单得一眼就可以望到尽头。
这个房间没有阳光,没有新鲜空气,有的只是压抑,以及金钱局促带来的无奈。
他有钱,可用尊严换来的钱,他一分都没动。
是啊,尊严?算什么东西?
就算护住自己那不值钱的尊严,他依然无法让自己过得好,甚至还更加狼狈。
A市,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哪怕没有什么美好的记忆,可曾经他被宋家驱逐出去一次。
如今毕业后再次回来,难道还要面临第二次驱逐吗?难道真的甘愿离开这里吗?
不,他不要,他要在A市站稳脚跟,他要堂堂正正的在这个城市居住。
他要在这里有一个家,他要在这里买属于自己的房子。
他还要在这里,成为一个不能让人随意欺负的存在!
应鹤雪的眼神瞬间冷漠,那一层软弱,似乎被这寒冷的冬天冰封起来,留下了一个坚硬的外壳,支撑着他倔强的内心。
应鹤雪看着自己碎屏的手机,最后一滴泪仿佛凝固。
他麻木可又像是鼓足勇气,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盯着一个熟悉的号码很久很久。
……
凌晨4点。
A市的风雪在夜里更寒冷,路面已经结了一层雪白。
除了路灯还亮着,就连马路上都没有几辆车路过。
应鹤雪一身狼狈的坐在路边的阶梯,这里,是陈斯衍居住的别墅区外围。
他距离保安室不过50米左右,进入别墅区需要权限,他知道自己进不去。
还记得上次过来,是他碰到了宋家的管家蹲守在出租屋楼下,所以陈琳琳执意让他过来避一避。
这次,是他主动上门。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开了出来,车主人看到了别墅区保安室大门对面,马路人行道的阶梯上,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车子靠近过去,晚上,哪怕开着路灯,陈斯衍也看不清坐在阴影下的应鹤雪。
只是知道一个人团坐着,竟看出了几分可怜。
陈斯衍走近过去,居高临下的看向低头的青年,不由用调侃的声音。
“大半夜找我,也不怕我睡觉了没接到电话,你自己一个人吹冷风到天亮?”
应鹤雪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有些麻木的抬起头。
陈斯衍本来是调笑的表情,在看到青年鼻青脸肿,嘴角还渗出血丝那一刻,瞳孔猛然一滞。
他眼神冷下,再细细一看,今天下午下飞机时,应鹤雪那身白色的羽绒服被撕扯烂了,露出了白色的棉絮,上边还有令人刺眼的脚印。
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应鹤雪的脖子,手,还有露出来的脚踝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发紫。
在这零下还有风雪的室外,那么单薄的坐在这,不出一个小时人就能冻晕。
陈斯衍将自己身上黑色的羽绒服脱下,套在了应鹤雪身上。
他单膝蹲下,表情严肃的将眼前人给裹好。
“谁弄的?”陈斯衍语气镇定,可若是直视过去,一定会看到他眼神中的愤怒和冷意。
应鹤雪已经冻僵,他像是说不出话,只是麻木的眼神盯着眼前男人。
他觉得很累,又觉得身体没有任何力气,他很想睡,但在强撑着自己不倒下。
陈斯衍双臂用力,轻松的将青年抱在怀中,然后朝着自己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他轻松将应鹤雪放在后座的位置,关上车门,感受着车内的暖气。
应鹤雪身躯还在发抖,陈斯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情绪稳定的人。
可看到那么狼狈的应鹤雪时,一种说不出的愤怒,在灼烧他的内心。
他只有一个想法,到底是谁,他要把那个人给撕碎。
“说话。”陈斯衍道。
应鹤雪不想哭,更不想在陈斯衍面前哭,可泪水还是掉落下来。
他控制不住,又或者是遇到了熟悉的人,他忍不住心里的委屈。
他还是哭了,咬紧嘴唇,红着眼眶,唯一能控制的,是不让自己哽咽出声。
前不久,他还无比坚定说要离职,可今天刚下的飞机,凌晨就过来,他真的……下贱啊……
陈斯衍似乎猜测得出是谁,在看到应鹤雪麻木的眼神,又倔强的控制不哭出声时,他心口像是被一双手狠狠攥紧。
陈斯衍大拇指摩挲着应鹤雪眼下泪珠,镇定道:“我帮你处理。”
应鹤雪的泪水早就模糊了视线,就连坐在旁边的陈斯衍都看不清楚。
他唾弃自己,但在听到这道声音时,仿佛在凶险的海中央,抓到了能救命的浮木。
“我答应你。”应鹤雪控制着自己的哽咽,一字一字,声音极近颤抖的说出了这四个字。
“我要在A市立足。”
“我要在这里安家。”
他声音哭腔,但又无比坚定,含着泪以及恨,“我要谁也不能赶我离开!”
陈斯衍静静看他片刻,低沉的声音宛如定海神针,只回答了一个字,“好。”
仅仅一个字,让应鹤雪心口一松,内心绷着的弦断开,彻底的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