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场新生对比居然会有这么血腥的场景出现。
更没想到最后获胜的会是最低序列的辛西娅。
赛场乱成一团,辛西娅强忍住头痛欲裂的晕眩感,抬步离开赛台。
身体各处都是血窟窿,手心更是被刮去了一些血肉,露出了白骨。
体内的魔力已经彻底耗尽到干涸,也因此造成了更剧烈的痛苦。
过度使用技能带来的反噬和身上的伤口让辛西娅在此刻生出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赛区离传送阵太远,辛西娅原以为自己能坚持到回去。
但事实上她高估了自己。
在眼前出现重叠的光影,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倒在地面时,辛西娅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离开。
在赛场原地等着治愈师来治疗不就行了?虽然会听到一大堆唠叨,但至少处境会比现在好点。
不过离都离开了,后悔也没用。
辛西娅叹了口气,现在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只好先就地休息。
手已经惨不忍睹了,只好借助手肘借力坐起身。
随后也不动弹了,就这么靠坐在地。
整个背部靠在墙面,单膝曲着,姿态狼狈又依旧散漫。
缓了下窒息感后,辛西娅刚想拿出药剂服下,但却发现连拿药剂瓶的力气都没有。
玻璃制的瓶身滚落,辛西娅有些烦躁。
反噬太严重,七窍流血,连带着视线都渐渐被血侵染的猩红。
尽管如此,辛西娅的视线还是下意识顺着滚轮的玻璃瓶移动。
很快,一道颀长的影子便闯入了视线。
辛西娅目光一顿,用尽力气抬头看向突然闯入这片角落的少年。
暮日的余晖拖着长长的影迹,残阳落在他的肩头,将那垂落的银丝染成温柔的淡金。
至于神情……辛西娅唯一一点清明的视野也被血彻底遮掩,以至于也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不过按照往常的反应来看,此刻要么是因为共感疼痛所导致的郁闷烦躁,要么就是挂着狐狸般的假笑。
辛西娅咳出上涌的血,声音干涩又嘶哑:“……你怎么在这?”
她第三轮是下半场,而其他人是上半场,应该遇不到才对。
里希特没回答,静静站在巷口,垂眸俯视着满是狼狈姿态,身上布满了血窟窿的少女。
沉默了两秒,起身将掉落在地的药剂捡起,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
他也不说话,辛西娅只能察觉到他的靠近,以及瓶口被打开的声响,但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然而下一秒,带着凉意的指尖便捏住她的脸颊。
辛西娅微微蹙眉,刚想躲开,就听面前的人说了句:“不想让我嘴对嘴喂就张嘴。”
声音轻柔,又似深海般冷淡。
更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胡说什么呢。”虽然知道他在开玩笑,但辛西娅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算了,现在真快痛死了。管他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配合就行了。
在里希特的帮助下顺利服下圣级药剂后,血止住了,那随时像是要昏迷的感觉也逐渐消退。
可惜因为伤的太重,疼痛还是未曾减少。
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大概是因为面前的人是相处了一个月的队友,而非陌生人的缘故,辛西娅也稍稍放松了一些,道了句谢。
“谢谢。”
里希特垂眸,面上并非辛西娅先前所预想的不耐烦,亦不带假笑。
他此刻的神情很淡,淡到像风,像残冬消融的雪。
没应下那句谢,语气平静:“队长似乎很喜欢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就不怕失败么。”
辛西娅听出言外之意,看来他这次来观战了。
对于这个问题,辛西娅能给出的回答是:“我既然选择了赌,那自然也是能承受失败的代价。”
尽管她这般狼狈,却依旧像春日绽放的蔷薇般耀眼。
也过分夺目……
里希特抬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眼眸时,又恍然回神,猛地收回。
几不可闻的轻嗤一声,声音低得像情人间的呢喃:“……疯子。”
也不知是在嘲她,还是自嘲多管闲事的自己。
他起身将面前的血人一把抱起,扛沙袋似的在肩上。
身体突然腾空,辛西娅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里希特抱住她,“带你去医务室。”
听言辛西娅也没反抗。
这次的伤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光靠药剂也无法痊愈,是该去一趟。
但是……有谁是这扛沙袋式抱伤患的吗?
感觉肚子的伤口更痛了。
辛西娅半点不委屈自己:“感觉五脏六腑要吐出来了,申请换个姿势。”
里希特沉默了一下,还是听从了。
反手将她的胳膊拽到肩头,随后从扛沙袋变成了背。
辛西娅的双手现在都是血淋淋的伤口,半点力气都用不上,只能用胳膊搂住他。
——
这一段走向医务室的路,不知怎的格外漫长。
一直沉默怪尴尬的,辛西娅干脆随便找了个话题:“当时为什么偏将我推到队长这个位置?”
像是有些意外她的提问,里希特理所当然地道:“他们都拒绝了啊,而且我认为比起我,由你来当队长更合适。”
这勉强也能算是个合理的回答。
“那在进入学院之前,我们见过面,或是有交流过吗?”
她确定原主记忆中没有他的存在,帝国也没有德尔切斯这个姓氏的贵族。
而他的序列就注定他不会是平民,毕竟只有天赋出众,序列在150以上的平民才会被破例录取。
但这家伙入学以来一直围在她身边,初次见面还说什么久仰盛名,怎么说也应该见过吧。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提问,里希特直接道:“队长是单纯觉得我从初见开始就刻意往你面前凑的行为很奇怪,还是想知道我接近你有什么目的?”
辛西娅没想到他这么直白,不过既然聊到这了,那就问一下也无妨。
“两者都有,所以你打算告诉我么?”
里希特:“如果我说,我是因为你拥有公爵之女这一重身份,又好奇你那恶女之名到底是否名副其实,所以才接近你的,你会信吗?”
谁会将自己是为了攀附权贵才刻意接近这种事直接说出来……
辛西娅也没说信不信,反问:“这是你的最终回答?”
“算不上。”里希特淡淡回应,“如果真要给出一个答案,或许是因为只要和队长待在一起,周围的空气都会变得清新,脑子里那混乱的声音也会消停片刻的缘故吧。”
辛西娅沉默。
把她当成空气清新剂的意思?
虽然有理由怀疑这家伙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但他的语气着实不像是开玩笑。
混乱的声音……又是指什么。
辛西娅问了,但里希特并未再正面回答,而是道:“不想告诉你。”
很幼稚。
辛西娅决定不再过问。
*
临近秋日的晚风格外的温柔。
随风蔓延的,还有一阵沁入人心的淡香。
“你身上喷香水了么?怎么这么香?”辛西娅认真问,顺带还凑近仔细闻了一下。
“……”
温热的呼吸喷在脖间,陌生的痒意细密地漫上心间。
里希特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忍住把她丢出去的冲动:“...你疯了吗?”
他那炸毛般的语气着实有些好笑,辛西娅笑了笑,“我是认真的。”
从初次见面她就察觉到了,原以为是他用了香水,现在看来,是体香呢。
里希特:……
那带笑的语气让人难以忽略,就和在调戏人一样,让人无所适从。
对方全然没察觉他此刻的心情,甚至还很是悠闲的问:“你第三场赢了吗?”
“嗯。”大概是因为共感的缘故,此刻不仅身体痛的要命,就连灵魂都像是在被撕扯,晕眩感让人心烦。
“因为某人导致我现在快痛死了。”他抱怨。
“抱歉,今天确实有些冲动。”反噬太严重,辛西娅至今为止还看不清眼前景象,看不清干脆闭着眼。
说实话这次确实有些对不住队友,不过也幸亏他们比赛排在她前面,不然估计得连累他们集体战败。
里希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今天这么多废话,但他也不想停下:“...既然抱歉,下次就别再受伤。”
“遵命,小希大人。”
这奇奇怪怪的称呼出来的一瞬间,里希特周身气息瞬时降至冰点。
明明说话腔调像是带着笑,却格外渗人:“都开始胡言乱语了,看来今天得请治愈师好好给队长诊疗一下了呢。”
辛西娅就随口喊的,哪知道他反应这么夸张,“有那么讨厌吗?”
里希特冷哼:“非常,无比。”
辛西娅哦了一声:“好吧。”
*
夕阳渐褪,交叠的两道影子也随天光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