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愣住了,抽噎着摇头:“没……没有啊。小梅这孩子性子软,在外头被人欺负了都不吭声的,哪会得罪人……”
她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对……”李氏攥着那截布料,急得来回踱步:“前几天,她去锦城卖手帕,回来的时候衣裳脏了,膝盖上还有泥,头发也乱了。我问她怎么了,她就说路上摔了一跤,没什么事。”
“对了!那天是石头跟她一起回来的!”李氏眼睛一亮,抓住苏晚云的胳膊:“石头肯定知道怎么回事!晚云,你去问问石头!”
可说完,她又迟疑了:“可这都好几天前的事了……应该不至于吧?会不会就是……就是失足掉河里了?”
“不会是失足。”苏晚云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三婶你看,洗衣裳的地方在这边,那截布料却在出村方向的树林里,根本不顺路。小梅也不是第一次来河边洗衣裳,路熟得很,不会平白无故往那边走,更不会轻易失足。”
她站起身,目光看向河面:“你先别急,我去问问石头。”
李氏捂着嘴,眼泪掉得更凶了,忍着不敢哭出声,怕打扰了找人。
苏晚云走到河边,正好看见苏小虎脱了鞋,挽着裤腿就要往水里走。
苏晚云走过去,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小虎,你别下去!你太小了,水里乱,别出危险。”
“我姐还在水里呢!我要找我姐!”苏小虎挣扎着,眼泪汪汪的。
“听话,有你爹和石头大哥他们呢。”苏晚云把他推到李氏身边:“陪着你娘,别乱跑。”
李氏赶紧把儿子搂进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水面“哗啦”一声,石头再次冒了出来,抹了把脸,正要换气再扎下去,苏晚云连忙喊他:“石头!你先上来!我有话问你!”
石头听见声音,愣了一下,转身游回岸边,手脚并用地爬上来。
“师父,咋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喘着气问:“找到小梅了?”
“还没有。”苏晚云拉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人群,才低声问:“我问你,前几日你跟小梅一起从城里回来,路上是不是出事了?”
石头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回想了片刻才点头:“哦,你说那天啊。”
他脸色沉了沉:“那天小梅去城里卖她绣的手帕,很晚了,我看到几个穿短打的小厮,堵着路不让她走,嘴里还不干不净的,盯着小梅笑。”
“我当时就火了,上去跟他们打了一架,把人都赶跑了。”
石头攥了攥拳头:“小梅当时吓得脸都白了,但是说自己没受伤,还让我别跟三叔三婶说,怕他们担心。我看她确实没咋样,就答应了。”
苏晚云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厮?可知道是哪家的小厮?”苏晚云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河边的风声,透着几分冷意。
石头皱着眉,使劲儿回想那天的情形。
巷子里光线暗,那些人又都低着头,他光顾着打架了,没太看清脸。
他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好像听见他们说什么‘王公子吩咐的’……对,就是王公子!剩下的我就没听清了。”
王公子。
苏晚云的眉头拧得更紧。
锦城城里的纨绔子弟不少,欺男霸女的更不少,苏小梅一个乡下姑娘,若是被这种人盯上也不奇怪。
“姑娘。”玉香这时走了回来,手里还捏着半根被踩断的荆条,笃定道:
“如果方才那截衣料真是小梅姑娘的,那我可以确定,她不是失足落水,是被人强行掳走的。”
她指了指身后树林边缘的泥地:
“那边有两组很深的男人脚印,还有拖拽的痕迹,泥土是新翻的,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河边人多踩乱了,但林子里痕迹还很清楚,就是往官道方向去的。”
李氏本来已经稍微稳住了心神,听见这话,腿一软,直接顺着树干滑了下去,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撑着身子挪到苏晚云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晚云……那、那现在咋办啊?你们可有线索了?”
苏晚云连忙伸手扶住她,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三婶你别急,我们顺着痕迹追过去看看。你跟三叔就在村里等着,再让乡亲们沿着河边上下游再找找,万一是我们判断有误,又万一小梅是自己跑开了呢?有消息我立刻让人回来报信。”
她没把话说死,怕李氏受不住。
苏小梅大概率是被掳进锦城了。
交代完这句,苏晚云转身就走:“玉香,石头,跟上。”
石头抓起地上的外袍胡乱披上,大步跟了上去。
他心里又悔又急,早知道那天就该把那些人揍得更狠点,再打听清楚是谁家的,也不至于现在让小梅遭这种罪。
玉香走在最前面,借着月光仔细辨认地上的痕迹。
出了村子,上了官道,路上来往的车马行人多,泥土被轧得实,脚印和拖拽痕一下子就淡了。
越往城门口走,痕迹越模糊,地上只剩下深深浅浅的车辙印,没什么线索了。
三人站在城门口,抬头望着紧闭的城门,现在早就过了时辰,他们三个想叫开这城门,根本不可能。
苏晚云盯着城门,脸色很难看。
人一旦进了城,藏进哪家深宅大院里,再想找就难如登天了。
这一晚上的功夫,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苏小梅性子软,要是受了委屈,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夜风刮过来,带着夜里的寒意,吹得人后背发凉。
三个人都沉默着,空气焦灼。
石头忽然一拍大腿,叫了一声:“哎!我有办法了!我能进城!”
苏晚云回头看他:“什么办法?”
石头也不解释,跑到路边的树下,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黑色铜哨,塞进嘴里吹了几声。
哨声很细,不仔细听都听不见。
苏晚云和玉香走过去,就听见扑棱棱的翅膀声,一只雪白的信鸽从夜色里钻出来,落在了石头伸出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