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伯父,多谢您好意。”
苏晚云婉拒了,但不是客套:“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得赶回去。对方目标是那两个人,如今人已经死了,他们目的达成,不会再节外生枝,路上不会有事的。”
沈苍林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勉强,只是放心不下:“那行,我派两个身手好的弟兄亲自送你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你一个姑娘家走夜路,我终究是不放心。”
“那就多谢伯父了。”苏晚云没再推辞。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轻柔的咳嗽声。
小桃扶着顾知禾,一步步往这边走。
顾知禾外罩一件浅杏色的披风,鬓边松松挽着个发髻,插着两支素银簪子,走几步就咳一声,弱不禁风的样子,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伯父……”她走到近前,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声音细若蚊吟,带着病气:
“知禾听说庄里闹刺客了,心里放心不下,特意过来看看。您……您可有受伤?”
她说完,又掩着唇低低咳了两声,眼尾却悄悄往上挑,飞快地瞟了苏晚云一眼。
她听小桃说苏晚云来了镖局,又赶上闹刺客,便立刻坐不住了。
沈越是不在,可沈苍林在,她得多在老爷子面前刷存在感才行。
沈苍林见状,连忙道:“你这孩子,病还没好利索,怎么跑出来了?我没事,不过是几个宵小之辈,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随即吩咐小桃:“快扶你家姑娘回去歇着,夜里风凉,再吹了风加重病情,可怎么好。”
“是,庄主。”小桃连忙应着,扶着顾知禾的胳膊:“姑娘,咱们回去吧,别让庄主担心。”
顾知禾咬了咬唇,似乎还想说什么,可看沈苍林神色淡淡的,也不敢多留,只得又福了福身:“那伯父也早些歇息,知禾先告退了。”
临走前,她又看了苏晚云一眼,那眼神柔柔的,带着点示弱,又带着点炫耀。
苏晚云只当没看见,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等顾知禾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沈苍林才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只催着苏晚云上路:“快去吧,路上让他们警醒着点。”
“我晓得,伯父留步。”苏晚云微微颔首,转身出了镖局大门。
回到春风楼,打发了两个镖师回去,她没回房,反而径直往连朔住的客房院走去。
玉香一直守在暗处,见她过来,悄无声息地现身,低声禀告:“姑娘,属下一直守在院外,没见有人从房门出来过。”
没走房门,走窗户也难说。
苏晚云没说话,直接推开了连朔的房门。
“连朔。”她迈步进去,语气刻意紧张:“方才楼里出了点……”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
屏风后面绕出来一个人,身上只松松系着条中衣,衣襟敞开着,露出光洁紧实的胸膛,发梢还滴着水,是刚沐浴完的。
水汽裹着淡淡的皂角香扑面而来,暖黄的烛火落在他肩头,映出分明的锁骨线条。
苏晚云脚步一顿,立刻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面色平静无波,眼底却微微一眯。
回来得这么快。
从威远镖局赶回来,还要沐浴更衣、清除痕迹。
连朔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低笑一声,声音有点沙哑:“你来了。”
他伸手拿过衣架上的长袍披在身上,系好衣带,才绕过屏风走到桌边:“我好了。”
苏晚云这才回过身。
他已经穿戴整齐,长发用根玉簪松松束在脑后,衣襟严丝合缝,除了发梢微湿,半点看不出异样。
他拿起茶壶,给苏晚云也倒了一杯,推到对面,故作疑惑地挑眉:“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楼里出什么状况了?”
苏晚云没坐,反而沿着屋子慢慢走了一圈,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窗棂、地面、衣架,像是在查看什么。
她走得慢,指尖轻轻拂过窗台,窗台干净,没有尘土,也没有翻墙留下的泥印。
窗户是虚掩着的,窗钩扣得松松垮垮,像是刚从外面关上的。
“也没什么大事。”
她语气随意,走到窗边停下,伸手拨了拨窗沿垂着的纱帘:“方才有客人反应,说客房院进了咬人的毒虫,怕伤着客人。我担心客人安危,便每间屋子都过来查看一下。你没事就好。”
连朔坐在桌边,手里捏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抬眼看向苏晚云,眼神深不见底:“原来如此。我方才一直在房里沐浴,倒是没瞧见什么虫子。有劳你费心了。”
苏晚云也没揪着不放,更没当场戳穿。
她微微颔首:“既然没事,那我就不打扰连你休息了。告辞。”
她转身便走,顺手带上了房门。
等房门彻底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断影才从后窗悄无声息地翻进来,单膝跪地:“公子。她……好像开始怀疑您的身份了。”
“不是怀疑。”连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好,他笃定道:“她已经确定了。”
从她推门进来,看到他刚沐浴完的那一刻,她眼里的审视就藏不住了。
“确定了也好。”连朔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去,想办法把伊泽抓来。她就是我们找了这么久的葭梦。”
断影抬头,有些迟疑:“公子,可是威远镖局守卫森严,沈苍林那老东西也不好对付……”
“总有机会。”连朔打断他,眉头却微微蹙起,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伊泽,看着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总觉得那双眼睛,或者说那张脸,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断影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属下没有印象。许是公子记错了。”
“或许吧。”连朔也没再多想,挥了挥手:“先下去吧,按计划行事。抓了人,一切就都清楚了。”
“是。”断影躬身行礼,转身从窗户掠了出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