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裴砚清早早候在天骄榜下。
他抱着剑,斜斜靠墙站立。
衣服上的青竹仿佛与他融为一体,顺着身形生长,勾勒出高挺的轮廓。
朝阳未升,偌大的广场已经站满了人。
他日复一日挑战,修士们也乐此不疲观战,几十年如一日,仿佛从来不会腻。
时间只剩最后两刻钟时,他频频望向天边,搭在臂膀上的手指一下一下轻点。
仿佛这样,时间就能变快一些。
以往,云洛都会提前很早来比试台候着。
但今日不知为何,快临近比试节点也未见到人影。
连她身边那形影不离的师姐,此刻也没有出现。
难道,她不想来了?
还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他有些焦躁,不再靠墙站立,而是站在仙盟高高的台阶上,左右来回踱步。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一向沉着冷静的裴砚清居然如此心事重重。
“来了!”
朝阳露出一半面庞时,离开场只有几息的功夫,一道纤长人影御剑而来。
她逆着光,裴砚清只能看到一抹漆黑的剪影,但依旧一眼确认是她。
随着对方飞速靠近,她的身形越来越清晰,连同身上的色彩也渐渐明了。
不同于往日干练简单的打扮,今日的她穿了一身如新雪初裁的仙裙。
雪白的裙身层层轻纱如烟重叠,裙裾和袖口晕开一层青碧的色彩,腰封也是浅浅的绿。
像初春雪山薄雾里的新柳,风一吹,裙摆荡漾,似从神山下来的仙子。
云洛直接落在比试台上,脚下飞剑绕着她转了圈落回她手中。
暖黄的朝阳落在她身上,衣襟和腰封上米粒大小的粉色珍珠折射着莹润的光芒。
裴砚清浅淡的眸光颤了颤,等回过神,他已站在云洛身前,隔着一步的距离。
“你……”
他眸光落在她身上的衣服上,心中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觉。
她今日,穿的是他送的那件。
云洛目光落在他发冠上,又转而落在他身上。
发冠是她送的,衣服是她选的。
此时,两人站在台上,衣着皆是白绿的色彩,修士们一时有些恍惚。
奇怪啊,他们竟在一对死对头的身上看到了登对感。
一定是他们起猛了。
裴砚清已经丧失所有表情管理,脸上的痴恋快要溢出来。
云洛轻声提醒:“收一收,该比试了。”
他当即将嘴角快速一压,但脸上已经飞快闪过红晕。
云洛没眼看,也不等仙盟的盟主宣布,聚气于剑。
盟主也是老熟人了,也懒得计较一些细枝末节,重重往锣上一敲,一青一黑白两道剑气便在台上交织成一片。
这一次,两人的剑法似乎又精进了,出手明显更快,修为不够的人只能看到一团光影。
直到香快要燃尽前一瞬,在九成九的人懵圈的情况下,台上的动静停止了。
尘烟散去,台上的两人渐渐露出身形。
两人相对站立,身体微侧,手中长剑抵在离对方胸前半寸的地方。
“平……又是平局?”
仙盟盟主的瞌睡醒了,看清台上后仍是揉了揉眼,才迷迷糊糊宣布结果。
“第二次平局,按规定,两人并列天骄榜第一。半年后,云小友可提出挑战,再次决出一二名。”
以往并不是没出现过这样连续两次平局的情况,修士们并没有惊讶太久。
香灰坠落,最后一点火光熄灭。
台上两人同时放下剑。
【你刚刚能赢。】
裴砚清向她传音,似乎很不解。
云洛勾唇,将散落的一缕发绕回头顶。
【判断失误了不是吗?】
她收起剑,抬手道喜:“恭喜裴道友,也是第一了。不过,半年后,我会挑战回来的。”
一时,裴砚清没分出是传音还是她开口。
直到她转身要走,他才上前一步,虚虚做了个抓握的动作。
“云洛,你今日是什么意思?”
云洛背对着他弯弯唇,然后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情况下, 突然转身,裙摆在晨光中荡开雀跃的弧度。
她飞奔向裴砚清,在他身前轻轻一跃,双臂搂上他的脖颈。
裴砚清被撞得后仰,但手臂已经情不自禁环上她的腰。
下一瞬,魂牵梦绕的脸在他眼中放大,微凉的唇上附上两片柔软。
“!”
“啊啊啊!”
“不!”
台下,尚离开的修士惊叫连连,堪比遇到兽潮般惊慌失措。
两人各自的坚定追随者、平日在论坛吵得不可开交的人纷纷抱头崩溃。
更有甚者,原地躺下,闭上眼,眼皮不安地颤动着。
不,这不是真的,他们一定起猛了,再睡一觉就好了。
倒也有还算镇定的修士。
一身为云洛坚定追随者的女修淡定分析。
“这一定是挑衅,洛宝不满这个结果,于是亲吻死对头,恶心死他!一定是这样!”
“对,一定是这样,这是挑衅!”
恰好这时,台上嘴贴着嘴的两人倏地消失在原地。
“快看,他们走了,一定是找地方死斗去了。”
“等着吧,明日就能听到裴砚清鼻青脸肿的消息了。”
数十里之外,苍郁森林中。
裴砚清后背抵上粗大的树干,而他的怀中,云洛依旧挂在他肩上。
两人的唇,只是单纯贴着,未有进一步动作,但却一直没有分开。
其实,她先前那么撞来,裴砚清的唇有些痛。
但那点痛,很快被心口的甜悄悄抚平。
林间的风很静,吹得两人的发丝和衣摆紧紧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直到远处有鹿鸣传来,云洛才缓缓抬头,想要跳下去。
但他双臂收紧,不让人觉得束缚也轻易挣脱不了。
“松手呀,不松我揍你了。”
她举起手威胁,裴砚清却抱得更紧。
“云洛,你是,什么意思?”
刚刚的行为有多大胆,现在就有多难为情。
她别过脸不看他,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说话含糊不清。
“就……你想的那个意思。”
裴砚清瞳孔颤了颤,但跳动的心依旧让他不敢置信。
“我不知道我想的什么,师妹可否指教?”
闷骚死了,云洛咬咬牙,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道:
“意思就是,我,要和你结为道侣。”
他眸光一下亮了,照得眼底多了丝温度。
双手从腰挪到脸上,他捧着她的脸重重揉了又揉。
再三确认这是真的云洛,他才低头,重重在她唇上盖了一下。
“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对不对,云洛,这不是梦,我没有听错,是吗?
他声音哽咽,颤抖的身体暴露他此刻极没有安全感。
“真是烦死你了。”云洛捏着他的脸狠狠拧了一下,恶狠狠道,“痛不痛?”
脸颊上有轻微疼痛传来,裴砚清心底的大石落地。
一滴滚烫的泪,也终于溢出眼眶,重重砸在云洛手背。
她被烫了一下,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一时无措。
“你……你怎么哭了?”
“不开心啊,那我撤……”
话没说完,她身体突然一空。
裴砚清掐着她的腰,将她抱着开始转圈。
上一次被这么转圈还是小时候,云洛想给他一拳让他放自己下来,但看到他眼角未干的泪痕,终究还是由着他了。
罢了,她的道侣,她来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