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琼芳和许安柠不停地给顾锦川夹菜,叮嘱他多吃点,好好补补。
沈烬年看着自家媳妇儿只顾着招呼顾锦川,用筷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碗沿,眼神里带着点幽怨。
许安柠被他这幼稚的举动逗笑了,嗔了他一眼,还是夹了块他爱吃的排骨放到他碗里,换来沈烬年一个满意的浅笑。
南南和北北已经能很好地自己吃饭,动作规矩,只是偶尔会为了一块鸡翅你争我抢。
小年糕则吃得满脸都是米粒,沈烬年一边自己吃,一边还要时不时给她擦擦脸,喂两口汤。
耿世杰更是化身超级奶爸,耐心十足地伺候着自家小公主,把鱼肉仔细挑了刺一口口喂进耿允诺嘴里,那细致劲儿,看得顾锦川都咋舌。
许安柠还细心照顾着小石榴,轻声叮嘱:“辰辰,要慢点嚼,别噎着。”
小石榴仰起小脸,乖巧地应道:“知道啦,妈妈。”
顾锦川看着小石榴那张酷似刘烁的小脸,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
他拿起公筷给小石榴夹了一块嫩嫩的鸡肉:“辰辰,多吃点,长得高。”
“谢谢叔叔!”小石榴很有礼貌地道谢,然后低头继续认真吃饭。
饭后耿世杰还要去处理点事情,便带着周琼芳和小允诺先行告辞了。
顾锦川也起身道别:“烬年,安柠,我今天刚回来,得先回家一趟,我爸我妈还在家等着呢。”
沈烬年知道顾家父母必定是望眼欲穿,也没多留,只是说:“应该的。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先好好休息,改天再聚。”
“行,改天我做东请你们。”顾锦川笑着应下。
沈烬年安排司机将顾锦川送回顺义区的顾家别墅。
顾锦川到家后强打着精神,陪着父母说了会儿话,又保证自己会按时复查,注意身体。
他回房间洗了澡,换了睡衣,走到阳台想吹吹风,理一理混乱的思绪。
北京的冬夜,寒风刺骨,他点了一支烟夹在指间。
远处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或许都有一个或温暖、或琐碎、或争吵、或安宁的故事。
而他,似乎站在了所有故事之外。
手机的屏幕上闪烁着“方思齐”的名字。
顾锦川皱了皱眉,这么晚了,方思齐找他能有什么事?
他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一丝疲惫:“喂,思齐。”
电话那头,方思齐的声音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重,甚至带着一丝犹豫和忐忑:“锦川,你……休息了吗?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怎么了?”顾锦川察觉到好友语气不对,心头微微一紧。
方思齐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川儿,有件事……其实我一直没敢告诉你。压在我心里很久了。是关于……向晚的。”
方思齐的声音继续传来:“就是……当年,你带着郝汀兰离开星河湾以后……向晚她……自杀过。”
顾锦川只觉得耳边瞬间嗡鸣一片,方思齐后面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他只听到那两个字——自杀。
何向晚……自杀过?
为什么?怎么会?
“……锦川?锦川?你在听吗?”方思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焦急。
顾锦川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而破碎的喘息。
方思齐叹了口气,知道这个消息对顾锦川的冲击有多大,但他既然开了口,就必须说完:“是周修然把她送到医院的。就是那次……她才知道自己怀孕了,怀了欢儿。她不敢告诉你,因为……因为你说了那样的话。后来她就跟着周修然去了伦敦。再后来她和婷婷也成了好朋友。婷婷……婷婷看她太痛苦了,就把你当年所有的苦衷,包括你爸拿她威胁你的事,都告诉她了……”
“她知道了一切以后,”方思齐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还是不让婷婷告诉你欢儿的事,也不让我们任何人说。她说……她不想让你为难,不想让你的妻子……痛苦。”
不想让他为难。
不想让他的妻子痛苦。
所以,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默默承受着一切。
在知道他或许有苦衷之后,在明白他当年离开并非全然无情之后,她选择的不是回来找他,不是用孩子留住他,而是……独自吞咽所有的苦果。
只为了不让他为难,不让郝汀兰痛苦。
多么……愚蠢,又多么……令人心碎的善良。
顾锦川只觉得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不是那次在周老的葬礼看到了欢儿,她是不是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让他知道欢儿的存在?
一辈子一个人带着孩子在伦敦,孤独地生活下去?
“她自杀的事儿……”方思齐知道他心里很乱,不等他回应继续说,“是烁子……烁子生前告诉我的。我问过他为什么不亲自告诉你。他说……他没法说这事。那时候你刚和郝汀兰结婚,局面乱成一团,向晚又那样……他说,他要是那时候告诉你,才是真的死局,会把你逼上绝路……”
烁子……连烁子都知道。烁子到死都守着这个秘密,因为他知道,那时候说出来,除了增加痛苦,别无他用。
顾锦川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冷的栏杆,缓缓滑坐在地上。
阳台的地砖寒意刺骨,他却浑然不觉。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脚边,里面还隐约传来方思齐焦急的呼唤声。
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耳边只有呼啸的寒风,和心脏破碎的声音。
他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到何向晚,她左手腕上的那块手表。
当时只觉得有些奇怪,却从未深想。
原来……那下面掩盖的,是一道险些夺去她生命的伤疤。
他以为当年的离开,斩断情丝,是对她的保护。
他以为长痛不如短痛,时间会治愈一切。
他以为给了郝汀兰婚姻,就能稳住顾家,就能在父亲的掌控下,为她争得一丝喘息的空间。
他以为的为她好,却差点要了她的命。
他亲手将她推入深渊,又在她怀着他的孩子时,用最恶毒的话语将她再次打入地狱。
“露露……露露……”他蜷缩在冰冷的阳台地面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一遍遍重复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被寒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这迟来的真相,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来回凌迟。
痛早已麻木。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将他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