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铮是在第二天下午清醒的。
脖颈处受了伤,导致他说话也有点儿费劲,一旦声音太高,就容易牵扯到伤口。
他醒后没多久,岑希就赶到了病房,给他做了一遍检查。
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再多吃点补气血的东西,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蒋铮躺在病床上,唇色依然透着惨白。
“满满,没和爸妈说吧。”
开口第一句话,他问的就是这个。
岑希点头:“没说。”
这两天余萍打视频过来,问起蒋铮,她都是说他在忙,工作还没有结束。
余萍虽说记挂,但知道他工作的特殊性,也就说了几句等不忙了,让她提醒他哥回个视频或语音。
“哥,你多休息,脖子上的伤疤还得过段时间再好。”
至少也得等结痂了再说。
听了她的叮嘱,蒋铮轻扯了一下嘴唇,“嗯。”
他又问:“是不是吓到你了?”
昏过去之前,他强撑着意识,和队友说了声不要送这儿了,他知道岑希在这个医院上班,他不想让家里人担心。
但没想到,这个医院离事发地最近,队友出于安全考虑,立即将他送了过来,还正好碰上了岑希。
听他这么说,岑希眼眶略微湿热,脑子里又想起来昨天看见他失去意识昏迷不醒的模样。
她生气说:“哥,我没这么胆小。”
她学医,不单单是为了救治病人,也是想给家里人多点底气。
蒋铮笑起来,“满满长大了。”
小时候她刚和余萍回家时,还会害怕地躲在余萍身后,余萍让她喊哥哥,她都不敢。
一直到相处了半年后,她才开口喊了第一声“哥哥”。
他小时候调皮,一直跟着蒋国良,多得是小孩笑话他是个没妈的孩子,他听多了,刚开始会生气和他们打架,后来,连自己都麻木了。
直到岑希这一声哥哥。
余萍和蒋国良结婚后,岑希比他小三岁,他们两个转到了一个学校。
只是他上初中了,岑希还在念小学。
那会儿岑希还不认识回家的路,所以每天放学,都是跟在他身后。
那天他照常去接岑希放学,结果等了半小时,都没有看见她人,急的他差点就快报警了。
最后,整个小学部的学生都要散完了,才看到她慢吞吞地从老师办公室里走出来。
早上余萍送她来上学时,特意扎的两个麻花辫乱糟糟地散在头发两边,看上去像是和人打过架。
老师牵着她的手,看见他时,知道他们是重组家庭,叹了口气,和他说:“她和同学打架,问她原因,怎么也不肯说,也不肯叫家长。”
“幸亏是那个学生理亏,这件事情就算了。等回去了,你还是要和你爸妈说一声,让他们明天来学校一趟。”
岑希不愿意喊家长,但打架这事还是挺严重的。
尤其是她平时又乖又听话,突然打架,挺让人想不明白的。
蒋铮咬着牙齿,应了老师的话,领着人往家里走。
两人一路都没说话。
蒋铮又气又怒,“你才几岁,就学会打架了?你还是个女孩子,打不赢怎么办?我就在隔壁校区,你应该喊我来打人!毕竟我是你……”
哥。
最后一个字,呛在喉咙里,蒋铮没说出来。
岑希不愿意喊他哥,他是知道的。
“算了,回家。”
他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心想,可惜他不会给女孩子织头发,不然现在也可以给她编一个好看的发型。
这样回家余妈妈看到就不会担心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往前走。
平时这样,岑希都会跟过来。
但今天,她没有。
蒋铮走了一会儿,察觉到不对劲,到底是停下脚步,又原路返了回去。
“蒋铮哥。”
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声音,可怜兮兮地喊着他,蒋铮一腔的怒火,顿时灭了个一干二净。
很小的时候,他就期盼着自己有个妹妹。
后来真有妹妹了,却不知道怎么亲近,这是岑希第一次喊他“哥”。
岑希低着脑袋,两只手抓着书包带,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别人打架很不听话?”
他没吭声。
岑希又说,语气闷闷地:“那是因为有人说你坏话。”
是班上的一个男生。
他总看到蒋铮放学来接她,第二天就在班里说他坏话了。
她气不过,拿书砸了他,然后和他打了起来。
岑希:“他说你没有妈妈,我没有爸爸,是两个小可怜虫,才不是。我们都有爸爸妈妈,你是我……”
小岑希咬着牙,又认真重复了一遍。
“你是我哥哥。”
她不允许别人说他的坏话。
那时蒋铮就下定决心,从今往后,他们就是真正的兄妹,是一家人。
后来第二天,他把和她打架的那个小学生,又揍了一顿。
虽然初中生打小学生的事情传出去有点不太好听,但那又怎样,谁让他欺负他妹妹的。
事情闹大后,他和岑希两人回家都被教训了一顿。
一起跪在地上时,看着对方,却偷偷在笑。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可岑希就是他亲手带大的妹妹。
以至于后来,他从部队里回来,听到岑希为了替家里拿钱给蒋国良治病,甘愿代替岑凝嫁给了商寒洲。
气的他当时就要去将岑家那些人打一顿,还是岑希拦住了他。
她告诉他,她心底欢喜,是真的想要嫁给商寒洲,他才明白,自己妹妹的想法。
她喜欢商寒洲。
所以也不全是被岑健生逼迫的,算是一场阴差阳错。
那次商寒洲来江城时,他当真是看他哪哪儿都不顺眼。
除了一张好皮囊,也不知道自己妹妹喜欢他什么,反正他觉得,这世界上,没一个人能配得上他妹妹。
“哥,你好好休息,我给你带晚餐过来。”
快到吃晚餐的点了。
岑希的话打断他的思绪,蒋铮应声点头:“好。”
他看着岑希离开的身影,既欣慰又感慨。
不知不觉间,家里最小的妹妹也到能独当一面的地步了,就是她那个老公,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一想起商寒洲明明比自己还要大两岁,还跟着岑希死皮赖脸一口一个“哥”的喊着他,蒋铮心底就窝火。
他又不是他哥,喊那么殷勤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