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城外奔腾冲杀、肆意屠戮的匈奴兵,林望舒胸腔积压满汹涌怒意。
她好不容易带着母亲逃离祸乱,堪堪稳住生活,再度被战火打破,这些外族铁骑肆意入侵,肆意破坏安稳,肆意践踏普通人的安稳人生。
无数委屈、愤怒、不甘交织在一起,化作源源不断的气力充斥四肢百骸。
她拼尽全身力气投身守城诸事,将所有郁结尽数宣泄在御敌之事上,整夜坚守无半分懈怠,硬生生扛下最繁重、最凶险的守城活计。
匈奴夜袭彻底溃败,敌军死伤惨重,狼狈退兵,城关安然无恙。
战事结束,守城大将亲自核验所有登城民夫的出力功绩。
筛选出十位整场守城战事里出力最多、功劳最突出的平民百姓予以嘉奖。
林望舒稳居榜首,是这场守城之战当之无愧的首功之人。
守城大将亲眼目睹了林望舒整夜的勇猛表现,心中极为赏识,见她年纪轻轻却胆识过人、气力卓绝、心性沉稳,是难得的可塑之才。
当众开口,将林望舒收为自己的义子,纳入将门名下。
一纸认亲之令,彻底改写了林望舒的人生轨迹与身份地位。
自此,林望舒拥有了正经的将军府公子身份,彻底摆脱底层流民出身,李大丫也跟着女儿沾光,被城内军民恭敬称作李夫人。
将军府特意划拨出一处宽敞精致的宅院,母女二人迁居府邸周边安居。
将军府中,另有一位身份尊贵的公子,乃是守城大将兄长遗留的子嗣,自幼养在府中,被众人尊为少将军。
府中上下区分分明,众人尊称正统嫡系为少将军,称呼林望舒为望公子。
身份站稳脚跟之后,林望舒拥有了从前不敢想象的一切资源。
林望舒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战马,属于自己的长枪,属于自己的大刀,属于自己的盔甲。
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底层流民,不再是颠沛求生的普通货郎,更有府中专门的武学师傅、文史老师,系统传授她兵法谋略与沙场武功。
从基础扎马步、兵刃招式,到排兵布阵、守城谋略,尽数倾囊相授。
短短数月,林望舒的个人实力与眼界格局,实现了跨越式提升。
她第一次跟随守城大将正式登阵对敌,直面匈奴正规大军厮杀,沙场之上,她毫无新兵的怯懦畏缩,出手狠厉果决,招招直取要害。
一场战事厮杀落幕,她手中的三把精铁大刀尽数砍至刀刃翻卷报废。
凌厉凶悍的作战风格、悍不畏死的勇猛姿态,让全军将士为之震动。
仅此一战,林望舒的名号响彻整座边关军营,彻底一战成名,自此之后,但凡匈奴来犯、边关开战,守城大将必会带上林望舒随军征战。
她成了大将身边最得力、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常驻沙场御敌。
女儿常年浴血沙场、身处刀枪无眼的凶险战局,李大丫日日忧心忡忡,她没有任何办法替女儿分担凶险,只能日日在家中焚香礼佛。
朝夕吃斋祈福,只求沙场平安,只求女儿能够次次征战安然归来,她心底还有一个最深、最隐秘的祈求,祈求女儿的女子身份永远不被揭穿。
这是母女二人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旦败露,便是诛身灭顶的大祸。
平稳征战的时日再度推移,匈奴集结大规模兵力,发动了入冬最大规模入侵。
来犯铁骑数量庞大,攻势凶猛,是数年以来边关最严峻的一次战事。
守城大将亲自挂帅,带领少将军与林望舒并肩领兵出征,迎战匈奴主力。
这场大战打得极为惨烈,双方兵力死伤无数,血流遍野,尸积如山,将士浴血拼杀数日,终于成功斩杀匈奴单于主力,击溃敌军主力大军。
大获全胜的背后,守城大将身受致命重伤,脏腑破损,伤势垂危。
大军班师回营,军医全力施救,依旧无力回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镇守边关数年、护一方百姓安稳的大将,已然时日无多。
自知命不久矣,守城大将屏退所有亲兵随从,唯独留下两位后辈。
她深深看着眼前一同征战多年的少将军,又看向沉稳凌厉的林望舒,忍着体内剧痛,连夜向朝堂递上亲笔请命文书。
文书之中,力荐义子林望,举荐其接任职位,出任下一任边关守将。
这道消息传遍军营、传入将军府,瞬间掀起滔天波澜,全军上下所有将士尽数大惊,满脸难以置信。
少将军身为将门正统嫡系,自幼习武学兵法,满心等候接手兵权,听闻这道任命,脸上写满错愕、不甘与无法置信。
林望舒本人同样满心诧异,从未想过自己能得此重任,执掌边关兵权。
所有人退去之后,营帐之内只剩奄奄一息的大将与伫立身前的林望舒。
大将遣散所有人,唯独留她一人贴身侍候,交代最后的遗言。
虚弱的呼吸声在寂静营帐中缓缓响起,大将目光温和又沉重。
“我也是女子。”
短短五个字,让林望舒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满心茫然错愕。
她定定看着眼前半生镇守边关、威严凛然的铁血大将,一时难以回神。
大将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嘴角扯开一抹释然的笑意。
她本名许真,是正统将门嫡出女儿,出身赫赫有名的兵家大族。
然而其父数年只有许真这一个女儿,纳了无数妾室都生不出任何一个孩子。
万般无奈之下,大将军所有的家传绝学,尽数传授给了两个养子和许真的夫婿。
许真自幼聪慧,酷爱兵书战法,天赋远超家中所有后辈子弟,却因为生来是女子,被亲生父亲彻底剥夺习武学策、执掌兵权的资格。
她与夫君自幼青梅竹马,情分深厚,所以,大将军对唯一的女婿视为亲传,从未吝啬自家家族所学。
可每当夫君钻研家族兵法、展露领兵天赋之时,她心底总会生出浓烈不甘。
那是常年被偏见压制、被天赋埋没、被至亲不公对待生出的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