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偏执又滚烫的情绪,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阿朝。”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指尖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他的唇角,
“你刚才,是不是想吻我?”
阿朝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唇,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别开眼,声音哑得厉害,
“奴才不敢。”
“不敢?”沈囡囡笑了,故意往前凑了凑,
“那如果,我让你吻呢?”
阿朝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眼底的疯狂再也压不住了。
他猛地低头,却在唇即将碰到她的瞬间,停住了。
只有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看着她闭上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
最终,他只是极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
像信徒触碰神明,虔诚又克制。
“小姐,”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欲望,
“等你不怕我的那天。”
“等你真的想要我的那天。”
“奴才再碰你。”
沈囡囡哭累了,慢慢的睡去。迷糊之间,她听到低声的呢喃,
“放心睡的吧,我的兔子,你身边……只能有我这一匹狼……”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院门外,传来了秋雨和丫鬟们起身的动静,还有沈润安排的护卫,整队的脚步声。
桃花谷的春游,就要开始了。
而暗处,太子的人已经在城外布好了局,只等着她入瓮。
沈音抱着新做的流光锦春衫,激动得一夜没睡,只等着明天在裴然面前大放异彩。
贺瑾之带着衙役,也会前往桃花谷,巡查京郊治安。
沈囡囡醒的时候,阿朝已经不在屋里了,只有床头放着一杯温好的蜂蜜水,还有一双绣着海棠花的软底绣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
是他昨晚放的。
沈囡囡看着那双鞋,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前世那个只会用强硬手段逼她就范的疯子,这辈子,竟然学会了小心翼翼的温柔。
秋雨带着丫鬟们进来伺候她梳洗更衣,给她挑了一身月白绣桃花的春衫,裙摆层层叠叠,走动间像落了满身的桃花,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小姐,您今天也太好看了!”秋雨眼睛都看直了,“今天去桃花谷,定能把京里所有的贵女都比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丫鬟的通报声:“小姐,裴公子来了,在前厅等着您呢,说要接您一同去桃花谷。”
沈囡囡挑了挑眉,没什么意外。
前世裴然也是这样,早早地就来接她,在所有人面前摆出一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的样子,实则不过是想借着沈家的兵权,巩固他裴家的地位。
“知道了,让他等着。”她淡淡应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描着眉。
描完眉,她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阿朝低着头,站在廊下,
手里还抱着那只跑了的兔子,
沈囡囡一喜,连忙跑过去接过兔子,
“哎呀,你个小家伙,跑哪去了?乱跑,仔细让狼给吃咯。”
阿朝轻笑一声,
沈囡囡看过去,眼睛亮了亮,
他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玄色的料子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墨发高束,露出一张过分俊美的脸,少了几分平日的恭顺,多了几分凌厉的锋芒。
这身衣服,太适合他了。
像极了前世那个权倾天下、一身玄色蟒袍的摄政王。
“确实不该乱跑,狼……最喜欢吃乱跑的小兔子了。”
阿朝话里带着戏谑,沈囡囡总觉得他意有所指,阿朝却是继续说道,
“小姐,马备好了。大少爷说,他先带护卫队去桃花谷布置,让奴才陪着您,跟裴公子一同过去。”
“我哥倒是会安排。”沈囡囡笑了笑,伸手摸了摸白马的鬃毛,
“怎么不坐马车?”
“裴公子备了马车,不过奴才想着,桃花谷路不远,骑马更自在些。”
“小姐若是不想骑,咱们就坐马车。”
“骑!为什么不骑?”沈囡囡挑眉,前世她被囚在摄政王府三年,连宫门都出不去,更别说骑马了,早就憋坏了。
她把兔子递给阿朝,踩着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看得阿朝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他一直以为,她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只会坐在马车里,没想到骑术竟然这么好。
沈囡囡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他,笑得张扬:“怎么?没想到我会骑马?”
阿朝牵着马绳,抬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小姐厉害。”
两人正说着,裴然的声音就从远处传了过来:“囡囡妹妹!”
裴然一身月白锦袍,摇着折扇,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可在看到马背上的沈囡囡时,
眼睛瞬间就直了,折扇都忘了摇,快步迎上去:“囡囡妹妹,今日……真是明艳动人。”
随即,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牵着马的阿朝身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也冷了几分:
“囡囡妹妹,春游这么重要的日子,你怎么还带着这个马奴?”
“他是我的护卫,我不带他,带谁?”沈囡囡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没什么温度,
“裴公子要是看不惯,大可自己先走。”
裴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连忙道:“妹妹说的哪里话,我只是担心这奴才粗手粗脚的,照顾不好你。既然妹妹愿意带着,那就带着吧。”
他心里却恨得牙痒痒,一个卑贱的马奴,竟然敢天天跟在囡囡妹妹身边,真是不知死活。
几人磨蹭了片刻,终于准备出发。
裴然殷勤地扶着沈囡囡的马缰,笑着说:“囡囡妹妹,路上不好走,我牵着你的马吧?”
“不必了。”沈囡囡淡淡拒绝,轻轻一夹马腹,白马就缓步走了起来,她回头看向阿朝,笑着喊,“阿朝,跟上!”
“是,小姐。”阿朝立刻翻身上马,黑马打了个响鼻,快步跟了上去,始终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护住她。
裴然僵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骑马远去的背影,气得脸都绿了。
一路往城外走,春光正好,路边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风一吹,桃花瓣漫天飞舞,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雨。
沈囡囡骑着马,走在漫天的桃花里,看着身边策马相随的少年,忽然觉得,重活这一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这一次,他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她的对立面。
阿朝感受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看她,眼底的冰冷瞬间化开,只剩下温柔:“小姐看什么?”
“看桃花好看。”沈囡囡笑着,故意逗他,“难道看你?”
阿朝的喉结滚了滚,策马又靠近了半步,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桃花再好,也不及小姐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