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瞳冷笑一声:“能怎么样?人赃并获,抓了个正着。太子帐子里搜出来的东西,够他喝一壶的。”
“什么东西?”
“药。”邱瞳压低声音,“贺瑾之带人查了太子的马车,从里面搜出了好几箱东西。”
“是那种让人上瘾的药。满满几大箱,全是禁药。”
沈囡囡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太子利用这次桃花谷,暗地里却是在跟西域的胡商合作,
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城,
只是她不懂,
太子是储君,这么敛财是要做什么?
邱瞳继续说,
“贺瑾之已经把人证物证都扣下了。那个活阎王,查案六亲不认。太子帐子里搜出来一堆东西,什么都有——禁药、账册、还有跟福泰隆往来的密信。”
沈囡囡攥紧了被角。
禁药,账册,密信。全对上了。
前世贺瑾之查了几个月才查到的东西,这辈子一夜之间全翻出来了。
沈囡囡看了一眼阿朝。
他站在榻边,垂着眼,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
可她知道,这事和他有关。
甚至可能就是他一手促成。
从佟氏下药,到沈音被送到太子床上,再到这场火烧起来,贺瑾之赶到,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环环相扣,精准得像被人算好的。
她收回视线,看向邱瞳:“那太子人呢?”
“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邱瞳皱起眉,
“贺瑾之当场就要拿人,太子的人都拔刀了,两边差点打起来。结果——”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苏相来了。”
沈囡囡的心沉了一下。
“苏相?苏月的父亲?”她问,“他来干什么?”
她想起苏月,
前世她讨厌苏月,恨她处处跟自己作对。
后来才知道,苏月是真的想救他。
可苏月的父亲,却是害她家破人亡的推手之一。
“带了皇上的口谕。”
邱瞳冷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
“说太子是储君,事关皇家颜面,交由宗人府处置。让贺瑾之把查到的所有东西封存,等圣上定夺。”
沈囡囡一愣,
交由宗人府处置?
宗人府管的是皇族内部的事,太子犯了这么大的事,交给宗人府,就等于交给他自己家里人。
查?怎么查?
不过这一点却也跟前世差不多,太子虽被查,但到底也没真的伤筋动骨。
“那贺瑾之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邱瞳摊手,“圣上的口谕,他再硬也硬不过。不过——”
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个活阎王也不是吃素的。他当场说了,案子是他经手的,人证物证俱在,口供也录了,谁也别想动。当着苏相的面,把所有东西都抄录了一份,原档封存,副本带走了。苏相脸色难看得跟吃了苍蝇似的。”
沈囡囡松了口气。贺瑾之这人,别的不说,骨头是真硬。
前世他被贬出京城,临走前还敢闯摄政王府求萧云昭放了她。
这辈子有他在,太子的案子就翻不了。
“囡囡?”邱瞳见她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她回过神,“我哥呢?”
“在外头转悠呢,说要找你那个侍卫算账——说你昏倒的时候,那侍卫抱着你不撒手,谁都不让碰。”
邱瞳说着,瞥了阿朝一眼,
“对了,你二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沈囡囡靠在枕头上,想了想,
“她把自己女儿送上太子的床,满京城的人都看见了。不用我做什么,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邱瞳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行了,你好好歇着。外头的事有我们呢,别操心。”
她掀帘子准备出去。
走到帐子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阿朝。
“你,”她指了指他,“出来一下。”
阿朝抬眼,看向沈囡囡。
沈囡囡愣了一下,冲他点点头:“去吧。”
阿朝跟着邱瞳出去了。
帐帘落下来,遮住了外头的光。
沈囡囡一个人坐在榻上,抱着被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太子被苏相带走了,贺瑾之扣着证据,药是从太子帐子里搜出来的,沈音成了替罪羊,佟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一切都跟她预想的一样,又都不太一样。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点什么——不是怕,不是慌,是一种沉下去的、稳稳当当的东西。
这条路还长着呢。
太子倒了一个钱袋子,还有第二个。
苏相站出来保太子,说明太子还有用。
皇上把人交给宗人府,说明还没打算动太子。
可她不怕。
这辈子她不是一个人。
外头传来脚步声,很轻,是阿朝。
帐帘掀开,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冒着白气。
“邱小姐让奴才给小姐熬的。”
他把粥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说小姐一天没吃东西了。”
沈囡囡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他:“她跟你说什么了?”
阿朝垂着眼,声音平平的:“让奴才好好照顾小姐。说小姐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沈囡囡等着他往下说,他没说了。
“就这些?”
“嗯。”
她不信,可他不说,她也问不出来。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
熬得稠稠的,放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
“你熬的?”她问。
“嗯。”
“还挺好喝。”
他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沈囡囡喝着粥,脑子里还在转。
她放下碗,看向阿朝。
他站在榻边,垂着眼,还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你早就知道了。”她说。
他没说话。
“你知道太子带了多少药,知道贺瑾之什么时候到,知道苏相会来救场。”
她盯着他,“这场火,也是你让人放的。”
阿朝抬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小姐,”他开口,声音平平的,
“奴才只是个马奴。”
沈囡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马奴?”她重复了一遍,“马奴能布这么大的局?”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囡囡也没追问。
她知道问不出来,也不想问了。
有些事,他不说,有他不说的道理。
就像她自己的秘密,不也没告诉他吗?
她重新端起碗,把粥喝完了。
把碗递给他,他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指,两个人都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