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在京城最繁华的街上,上下三层,雕梁画栋,是达官贵人最爱来的地方。
沈囡囡到的时候,钱夫人已经在二楼雅间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褙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戴着整套赤金头面,整个人富贵逼人。
可那张圆圆的脸上,眉宇间藏着一丝郁色,笑起来也不像平时那么爽利。
看见沈囡囡进来,她站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沈小姐来了,快坐快坐。”
沈囡囡屈膝行了个礼,在对面坐下。阿朝站在她身后,怀里抱着兔子,面具遮着脸,像个无声的影子。
钱夫人看了阿朝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面具上停了一瞬,没多问。
不过她注意到,这个侍卫站的位置很有意思——刚好能把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挡住,不让光刺到沈囡囡的眼睛。
“沈小姐,你们福瑞斋的点心,我尝了,当真是不错。”钱夫人给沈囡囡倒了杯茶,“尤其是那款桃花酥,酥皮薄得跟纸似的,咬一口满嘴桃花香。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沈囡囡笑了笑:“钱夫人喜欢就好。那款桃花酥是师傅新研制的,还没上市,我特意让人留了一份给夫人。”
“沈小姐有心了。”钱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转了转,“说起来,沈小姐最近可是风头正盛啊。夺了二婶的中馈,逼得佟氏被休,连三王爷都亲自登门拜访。”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试探。
沈囡囡面不改色:“钱夫人说笑了。二婶身子不好,我替她分担一些,应该的。至于三王爷……”她顿了顿,“王爷体恤边关将士辛苦,跟我可没关系。”
钱夫人盯着她看了看,忽然笑了:“沈小姐年纪不大,说话倒是滴水不漏。”
“夫人过奖。”
两个人你来我往,客客气气地聊了一盏茶的功夫。
钱夫人拐弯抹角地问沈囡囡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沈囡囡拐弯抹角地表示暂时没有,就是想跟夫人交个朋友。
钱夫人虽然骄纵,可不傻。她看得出来,沈囡囡找她,不只是为了点心。
“沈小姐,”她放下茶杯,单刀直入,“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直说吧。”
沈囡囡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夫人怎么知道我有事?”
“我又不是傻子。”钱夫人哼了一声,“你那点心,甜的甜、咸的咸,每一样都合我的口味。你要是没打听过,怎么能做得这么准?”
沈囡囡笑了:“夫人果然聪慧。不瞒夫人说,我确实让人打听过夫人的口味。不过——”她顿了顿,“我送点心给夫人,不光是投其所好。”
钱夫人挑眉:“那还为什么?”
沈囡囡看着她,收了笑意,正色道:“因为我想跟夫人交个朋友。”
钱夫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交朋友?沈小姐,你一个将军府嫡女,跟我一个侍郎夫人交朋友?你图什么?”
“图夫人这个人。”沈囡囡说得认真,“我听说夫人在京城贵妇圈里人缘好、说话算数,我想跟夫人学学。”
钱夫人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什么学不学的,我就是脾气直,别人不爱跟我计较。”
“我就喜欢脾气直的。”沈囡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比那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强多了。”
钱夫人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太对了!我就最烦那种人。表面上跟你姐姐妹妹的,背地里不知道怎么捅你刀子。”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络。钱夫人是个爽快人,说话不拐弯,沈囡囡跟她说话也不用费脑子,越聊越投机。
聊着聊着,钱夫人忽然叹了口气。
沈囡囡问:“夫人怎么了?”
钱夫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沈小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传。”
“夫人请说。”
“我家那个……”钱夫人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继续说,“最近不太对劲。”
沈囡囡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怎么不对劲?”
“他以前吧,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好歹还装一装。最近连装都不装了。”钱夫人咬了咬牙,“动不动就往外跑,问去哪儿了也不说。回来一身脂粉味,我说他两句,他还跟我急。”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我当初不顾爹娘的反对,一门心思地想要嫁给他,就是看他老实、肯上进。谁知道……谁知道他是这种人。”
沈囡囡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女人,和她前世一样,被家人宠着长大,以为嫁了人就能一辈子安稳。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安稳?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钱夫人的手背。
“夫人,”她放下茶盏,“你信我吗?”
钱夫人抬头看她:“什么?”
“如果我说,钱大人外面有人了,你信吗?”
钱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沈囡囡没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递给她。
钱夫人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西,柳巷,第三进院子。
“这是什么?”
“钱大人养外室的地方。”沈囡囡的声音很平静,“夫人要是不信,今晚去看看就知道了。”
钱夫人的手在发抖,纸在她手里簌簌作响。
“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看到夫人被人当傻子耍。”沈囡囡看着她,一字一句,“夫人,你心里其实早就知道了吧?只是不愿意相信。”
钱夫人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咬着唇,使劲忍着,可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那张纸上,把墨迹洇开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涩涩的,“我知道他外面有人。他回来身上有脂粉味,我闻得出来。可我不敢查,我怕查出来……”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沈囡囡:“沈小姐,你知道被人骗是什么滋味吗?你以为他对你好,以为他是真心实意的,结果呢?全是假的。他娶你,是因为你爹是尚书。他对你好,是因为你还有用。等你没用了,他第一个把你踹了。”
沈囡囡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知道。她太知道了。
前世,裴然、林婉儿、佟氏,他们一个个的在她那虚与委蛇,若那时候有人能提醒她……
“我知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涩,“所以我来了。”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帮我。”沈囡囡松开她的手,靠在椅背上,“我是想让你知道,你身边有更值得你珍惜的人,比如说……你的家人”
“重要的是,你信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