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喝声在大殿中响起。
萧云礼肩膀颤了一下,却没有后退,“皇祖母想让我做皇帝,是因为我年纪小,胆子也小。您觉得我会听话。可如果做皇帝,就是要拿念念与沈家的性命来逼我听话,那我不要这个皇位。”
沈念怔怔看着他。
少年脸色苍白,藏在袖中的手也在发抖。
可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太后怒极反笑,“你以为皇位是什么?是你想要便要,不想要便能推开的东西?萧云礼,你今日能够站在这里说这些话,是因为你姓萧,是皇室血脉。若没有这层身份,你与外面那些任人践踏的孩子又有什么区别?”
萧云礼低下头,看见沈念握住自己的手。
她从前便是一个任人欺负的孩子。
可沈囡囡救了她。
沈家给了她家。
她没有依靠所谓的皇室血脉,也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即便我不是皇子,念念也不会丢下我。”少年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沈念的眼圈骤然红了。她用力点头,“嗯,我会保护你。”
太后看着两个孩子,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沈家教出来的好姑娘。才进宫多久,便已经将皇子哄得连江山都不要了。”
沈囡囡抬眼,
“念念从未让六皇子放弃皇位。她只是让他明白,一个人的性命与选择,不该成为旁人争权夺利的筹码。”
“太后娘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江山,其实您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能够治理天下的皇帝。您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傀儡。”
太后盯着她,眼底压抑着怒意。
良久,她忽然看向萧云昭,
“六皇子不愿意做皇帝。那么你呢?”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沈囡囡放在小腹上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萧云昭神情未变。
太后看着他,冷冷道:“太子已死,三皇子无嗣,六皇子又被沈家教得不肯听话。这座皇宫里,还有谁比你更适合坐上那个位置?”
“昨夜满朝文武都看见了你的本事,今日宫门外的百姓也在赞颂你的救驾之功。只要你点头,那个位置便是你的。”
她的声音缓缓沉下去,
“萧云昭,你敢说自己一点都不想要吗?”
萧云昭没有回答。
沈囡囡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她忽然想起回门那日,父亲也曾问过同样的问题。
云昭,你想做皇帝吗?
那时,萧云昭只说会护着沈家,护着她。
如今皇位真正摆到了他面前。
他依旧没有立刻回答。
太后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边终于浮现出一点冰冷的笑,
“沈囡囡,你看见了吗?男人一旦走到权力面前,便没有谁会真的甘心退让。他今日可以为了你收回杀太子的刀。”
“可等他坐上皇位以后,你以为自己还能让他永远只守着你一个人?”
萧云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沈囡囡却按住了他的手,
“太后娘娘不必挑拨。他想不想做皇帝,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无论他的答案是什么,都轮不到旁人替他选择。”
萧云昭垂眸看向她。
沈囡囡的神情十分平静,没有因为他方才的沉默而怀疑,也没有立刻替他拒绝那张近在咫尺的龙椅,她给他的,始终都是选择。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三皇子到。”
萧云珩在内侍的搀扶下走进正殿,他身后跟着慈宁宫的掌事太监,以及两名负责保管太后印玺的女官,掌事太监一进门便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太后娘娘,奴才有罪。”
太后的脸色终于变了。
萧云珩从袖中取出另外两封尚未写完的诏书草稿,放在桌案上,
“除了昨夜拿到的那一封,慈宁宫中还有两份没有来得及焚毁的草稿。一份写太子谋逆,昭亲王杀兄。另一份则写六皇子登基,太后临朝。笔迹、用纸,以及修改之处,都能与昨日的诏书对应。”
他轻轻咳了一声,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掌事太监已经承认,所有诏书皆由皇祖母亲自口述。”
太后冷声道:“哀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稳定皇权!”
“是吗?”萧云珩抬眼看她,“那皇后毒害我母妃,又以药物损伤我的身体,使我终身无法拥有子嗣之事,皇祖母可曾查过?”
太后没有回答。
萧云珩看着她的沉默,眼底最后一点期待也淡了下去,“您不是不知道。您只是不在意。只要太子能够顺利继位,只要后宫与朝堂仍在您能掌控的范围内,死一个后妃,废一个皇子,又算得了什么?”
太后的神情微微一僵。
萧云珩将皇后留下的药方、太医院旧录以及宫人的证词全部放下。
“这些东西会交由宗人府与三司共同查验。我杀了皇后,愿意领罪。”
“可在我领罪之前,她做过的事,也必须让天下人知道。”
萧云昭看向跟随而来的几名宗室老臣。
为首之人上前一步,“太后私拟诏书,算计皇嗣,纵容后宫残害皇子,已不宜再掌凤印。臣等请太后暂居慈宁宫静养,不得再干涉朝政与储君之事。”
太后缓缓站起身,“你们要幽禁哀家?”
无人回答。
守在殿外的侍卫却已经上前,收走了掌事女官手中的凤印。
太后看向萧云昭,“你当真以为,没有哀家阻拦,你便能顺利坐上那个位置?”
她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忌惮,
“你身上流着那个女人的血!”
“她是异国之人,更是带着仇恨进入皇宫。哀家从见到她的第一日便知道,她想毁掉的从来不只是皇帝,而是整个萧氏江山!”
“你是她的儿子!是那个疯子的儿子!只要哀家还活着,便绝不会让你成为皇帝!”
萧云昭神色平静。
“本王是否做皇帝,不需要太后允许。也不由她的血决定。”
他握住沈囡囡的手,一字一句道:“谁都不能替本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