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萧云昭眼睫轻动，却没有立刻转头。
沈囡囡抓住他的手臂，声音比方才更重了一些，“萧云昭，看着我。”
他终于低下头。
沈囡囡站在他怀中，一只手护着小腹，脸色因为方才的惊吓微微发白，眼神却没有慌乱。
“我没有受伤。”她迎着他的目光，缓慢而清楚地说道，“横木掉下来的时候，是云墨哥哥扶了我。若不是他，我即使躲得开，也难免会摔一跤。”
萧云昭看着她。
片刻后，他的视线落到她护着小腹的手上，指尖终于松了一点。
沈囡囡没有移开目光，“先放手。”
又过了一息，萧云昭才彻底松开云墨的手腕。
那一息很短。
短到旁人只会以为他仍在气头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沈囡囡却看得清清楚楚。
从前无论萧云昭气成什么样，只要她开口，他都会立刻停下。
可方才，他迟疑了。
云墨垂下手。被攥过的地方已经浮出一圈清晰的青白指痕，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骨头没有断，才将袖口重新放下来。
萧云昭已经无暇再看他。
他扶住沈囡囡的肩，从她的手臂一路检查到腰侧，“有没有碰到哪里？方才是不是扭了脚？孩子有没有动？”
“都没有。”沈囡囡按住他的手，“我只是吓了一下。”
萧云昭仍不放心，手掌贴到她小腹上。
腹中的孩子大约也被外面的动静惊醒，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点微弱的动静隔着衣料落进掌心，萧云昭紧绷的呼吸终于缓下来。可下一瞬，他又像是不放心一般，将沈囡囡整个人抱得更紧，“先进去。”
“嫂嫂还没有下轿。”
“让别人接。”
沈润听得额角直跳，“今日娶媳妇的是我，除了我还有谁能接？”
他方才还因萧云昭突然动手生气，可看见对方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又想起半个月来堆满摄政王书案的奏折，到底将语气放缓了一些。
“囡囡没事，云墨也没同你计较。今日是喜事，先让宾客进去，别全堵在门口。”
沈策也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断裂的木架，“只是彩棚没有固定好。云昭，你这半个月几乎没有合眼，难免反应过重。待会儿拜过堂，让囡囡陪你去后院歇一会儿。”
这句话给了所有人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朝局方定，皇帝与太后留下的残局还未收拾干净。萧云昭白日见朝臣，夜里批奏折，偏偏沈囡囡又怀着孩子，他时时担心有人趁乱行刺。今日骤然看见横木砸下来，反应过激也并不奇怪。
沈母也走到沈囡囡身边，替她拂去肩上的一点木屑，“云昭是被吓着了。你陪他说说话，别让他一直绷着。云墨的手我让府医瞧瞧，今日谁都不许逞强。”
“夫人放心，我的手没事。”云墨将手腕藏进袖中，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王爷也是担心王妃。”
他主动将此事揭了过去。
围在附近的人终于重新动起来。
受惊的马被侍卫牵走，断裂的彩棚也很快抬到一旁。喜娘见气氛仍有些僵硬，连忙扬声说了几句“有惊无险、逢凶化吉”的喜话。
花轿里却传来邱瞳平静的声音，“沈润。”
只叫了一个名字。
沈润立刻丢下这边所有人，快步跑回花轿旁，“在！我一直在！”
“我若再不出轿，今日还能不能赶上拜堂？”
“能，当然能！”
“那你还站着做什么？”
沈润连忙从喜娘手中接过红绸。方才压抑的气氛被这一番对话冲散，宾客间又响起善意的笑声。
沈囡囡也想留下看邱瞳下轿，萧云昭却已经揽着她退到了台阶上，距离云墨足有数丈。
“阿朝。”她轻声叫他。
“嗯。”
“你抱得太紧了。”
萧云昭的手臂僵了一下，终于松开些许，“方才有没有吓到？”
“有一点。”沈囡囡没有瞒他，“可你后来那一下，更吓人。”
萧云昭薄唇抿紧。
他当然知道云墨没有恶意。
也知道方才如果没有那只手，沈囡囡很可能会被落下来的横木碰到。
可他不后悔阻止云墨碰她。
甚至在松手以后，那股折断对方手腕的冲动也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这不对。
至少不该这样强烈。
萧云昭垂下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进眸底，“是我一时失了分寸。”
“你最近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沈囡囡握住他的手，拇指轻轻压在腕间，“昨夜没有睡好，还是身体不舒服？”
他的脉搏跳得很快，掌心也依旧烫得惊人，“没有。”
萧云昭回答得很快。
沈囡囡抬头看他。
他大约也察觉这两个字说得太急，停了一下，才放缓声音道：“只是朝中事情太多，今日人又吵。我方才看见木头朝你砸下来，一时没能控制住。”
“当真？”
“当真。”
沈囡囡没有立刻追问。
眼下满院宾客，兄长与邱瞳还等着拜堂，实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只将萧云昭的手握紧了些，“那今日不许再饮酒。拜过堂，我们去后院歇一会儿。”
“好。”
这一次，他答应得很快。
院门前，喜娘已经掀开轿帘。
邱瞳握着红绸从花轿里走出来。沈润明明在邱府时还激动得指尖发抖，此刻当着满院宾客的面，反倒努力端起新郎官的稳重模样，扶着她跨过轿前的马鞍。
可邱瞳刚迈出一步，他便忍不住低声提醒：“前面有台阶，你慢些。红绸抓紧，别踩到裙摆。”
“我盖着盖头，不是瞎了。”
“我知道。我就是怕你不习惯这身衣裳。”
“从邱府到这里，你已经说了九遍。”
“有这么多？”
“十遍。”
红盖头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周围宾客却再次笑成一片。
沈润耳根发红，嘴角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牵着红绸，一步一回头地领着邱瞳往府内走，走到火盆前时，甚至恨不得亲自将人抱过去。
“新妇跨火，往后日子红红火火——”
喜娘扬声高唱。
邱瞳利落地抬脚跨过火盆，裙摆带起的风卷动火苗，没有半分迟疑。
“好！”
满院喝彩声轰然响起。
沈囡囡看着二人的背影，终于重新露出笑意。她刚想跟着众人往正堂走，余光却瞥见云墨独自站在院门旁。
云墨没有立刻进去。
被萧云昭攥过的那只手垂在身侧，五指缓慢活动了一下。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仍能看见腕间那圈尚未散去的红痕。
察觉到她的目光，云墨很快将手收进袖中。
沈囡囡脚步一顿，“阿朝，你先陪娘进正堂，我同云墨哥哥说两句话。”
萧云昭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几乎立刻收紧，“有什么话，需要单独说？”
他的语气不重，可那种没有经过思考便生出的排斥，还是让沈囡囡看了他一眼。
“我问问他的手。”她耐心解释，“就在这里，不会离开你的视线。”
萧云昭没有答应，也没有松手。
云墨已经主动走了过来。
他停在二人三步之外，先对萧云昭行了一礼，“王爷不必多心，末将只同王妃说一句话。”
萧云昭看着他，“说。”
云墨没有计较他的态度，只将目光转向沈囡囡，“王爷近日是不是一直如此？”
沈囡囡眉心微动，“什么意思？”
“过于警醒，难以安睡，情绪也比从前更难压住。”云墨的声音不高，只有附近几人能够听见，“我曾见过王爷吃醋。他会冷脸，会将你拉回身边，也会想办法把我调去更远的地方，但不会真的在明知我救人的情况下，仍想捏断我的手。”
萧云昭眸色骤冷。
云墨却没有避开，“方才那一瞬，王爷看我的眼神不是警告。”
他说得平静，没有借机挑拨，也没有半分委屈，“王妃，他是真的想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