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昭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他猛地抓起旁边桌案上的一个青瓷花瓶,狠狠地砸向自己的额头。
“砰!”
花瓶碎裂,尖锐的瓷片划破了他的额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苍白俊美的脸颊流淌而下,滴落在他玄色的锦袍上,触目惊心。
剧烈的疼痛让他获得了片刻的清醒,也压下了脑海中那个恶魔般的声音。
他不能留在这里。
他会伤了她的,他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伤了她的。
萧云昭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连看都不敢再看沈囡囡一眼,像是一个罪大恶极的逃犯,慌不择路地拉开房门,冲进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冷风如刀般刮在他的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底那股如坠冰窖的绝望。
他完了。
他终究还是变成了她最害怕的样子。
屋内,沈囡囡忍着小腹传来的阵阵痉挛,呆呆地看着那扇大敞的房门。
冷风灌进来,吹得床帐胡乱飞舞。
她看着地上那一滩刺目的鲜血,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她没有被他刚才的暴行吓破胆,因为在最后关头,她分明看到了他眼底那瞬间清醒过来的惊恐与自责。
那是阿朝的眼神。
不是摄政王。
那个深爱着她、连自己受伤都不怕,唯独怕她疼的阿朝,在最危险的时刻,用尽了最后的一丝理智,生生地踩住了刹车。
“这个傻子……”沈囡囡咬着苍白的嘴唇,强忍着手腕的剧痛,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知道,这不是萧云昭的本意。
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种蚀骨的自我厌恶。
前世,他被所有人抛弃,被逼成了疯子;今生,她既然发誓要拉住他,就绝不会在他最脆弱、最需要她的时候松开手。
“秋云!莫白!”沈囡囡扯过一件宽大的外袍裹住自己,跌跌撞撞地往门外冲去。
院子里,莫白和阿蛮听到动静,已经赶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额头流血、发了疯一般冲出主院的主子,以及紧接着脸色苍白、衣衫凌乱追出来的王妃时,两人都吓傻了。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秋云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沈囡囡。
“别管我!”沈囡囡死死地抓住莫白的手臂,
“快去追他!去把他给我拦下来!无论用什么方法,打晕他也好,绑起来也好,绝对不能让他离开王府半步!”
莫白看了一眼沈囡囡手腕上的乌青,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剧变,立刻沉声道:“属下遵命!阿蛮,跟我走!”
两人施展轻功,朝着萧云昭离开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囡囡靠在秋云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小腹的坠痛感让她一阵阵发晕,但她的眼神却异常的清明与坚定。
那个隐藏在骨血里的蛊毒,那个将她爱人逼上绝路的魔鬼。
她沈囡囡,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要把它揪出来,碎尸万段!
“萧云昭,你给我等着……”她看着无尽的黑夜,在心底暗暗发誓,“你休想把我推开。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我的!”
……
王府深处的寒潭边。
萧云昭犹如一具行尸走肉般站在冰冷刺骨的潭水里。
这潭水常年不见阳光,寒气逼人。
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温度一般,任由那刺骨的寒意侵蚀着自己的四肢百骸。
他试图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来冻结体内那股正在疯狂叫嚣的蛊毒,冻结脑海里那个不断嘲笑他的声音。
“主子!”
莫白和阿蛮终于找到了他。看到他竟然站在寒潭之中,两人皆是大惊失色。
“主子,您快上来!这水寒气太重,您的身体受不了的!”莫白焦急地大喊。
萧云昭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渣,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滚开。谁敢靠近,我杀谁。”
阿蛮是个急脾气,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他看自家主子这副不要命的样子,急得眼眶都红了,大吼一声:“主子,得罪了!”
他猛地跃入寒潭,想要强行将萧云昭拖上来。
然而,他刚一靠近,萧云昭猛地转身,抬手,一掌拍在阿蛮的胸口,“别过来!”
阿蛮魁梧的身躯被生生地击飞了出去。
“阿蛮!”莫白大惊,立刻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萧云昭,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躲在这里把自己冻死,我就找不到你了?”
莫白回头,只见沈囡囡披着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在秋云的搀扶下,脸色苍白地站在寒潭的岸边。
萧云昭听到这个声音,浑身猛地一颤。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岸边那个娇小却又无比强大的身影。
蛊毒带来的狂暴,在看到她那张因为他而苍白憔悴的脸时,瞬间溃不成军。
“囡囡……”他嘴唇颤抖着,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绝望的呜咽,
“别过来……求你,别过来……”
沈囡囡挣脱了秋云的搀扶,一步一步,缓慢却又坚定地走向寒潭。
“夫人!使不得啊!”莫白急忙上前阻拦,“水太凉,您还有身孕……”
“让开!”沈囡囡冷厉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中透出的威严,竟然让莫白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暗卫统领都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她就那样站寒潭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将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浸泡在寒水中的男人。
“萧云昭,你刚才不是说,我是你的吗?”
她红着眼眶,“你不是说,生生世世都只看着你一个人吗?”
“怎么?现在遇到一点困难,你就想当缩头乌龟,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吃人的京城里了?”
萧云昭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死死地抱着头,脑海里那个前世的声音正在疯狂地叫嚣,试图阻止他去听她的话。
【别听她的!她是在骗你!她只是想利用你!】
“我不听……我不听!”萧云昭拼命地用头撞击着水面,溅起大片冰冷的水花。
沈囡囡看着他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心如刀绞。
她不顾一切地往前走了一步,冰冷的潭水瞬间没过了她的膝盖。
“囡囡!回去!”萧云昭察觉到她的动作,吓得肝胆俱裂,猛地睁开眼睛,歇斯底里地咆哮,“水太冷!你会受不了的!回去!”
“你若是不上来,我就一直往里走。”沈囡囡目光决绝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走到水没过我的肚子,没过我的头顶。我说过,生同衾,死同穴。你若是想死在这寒潭里,我和孩子,就陪你一起死!”
她说着,又往前迈了一步。
“不要!”
萧云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猛地从水里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向了沈囡囡。
在冰冷的潭水即将没过她小腹的那一刻,他将她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他的身体冰冷刺骨,可他的胸膛却滚烫如火。
“我错了……我错了……”他抱着她,像个犯了错的孩童,放声大哭,“囡囡,我不躲了,我再也不躲了……求你,别伤害自己……”
沈囡囡靠在他湿漉漉的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她伸出冻得发僵的双手,紧紧地回抱住他,将脸贴在他冰冷的脖颈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朝,别怕。”
“我在这里。那个怪物,永远也抢不走你。”
萧云昭颤抖地拥着她,这时,一旁传来一声慵懒的声音,
“我这紧赶慢赶地怕你死了,这来得不是时候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