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时不时偷偷打量站在一旁的顾斯年,嘴唇反复开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强行咽了回去。
这个反常的细节,被心思细腻的许阳完整捕捉。
简单看完屋内格局,几人来到楼下街边的小餐馆,准备在这里签订租房合约。
白纸黑字写着租金数额,价格直接比同片区同等户型便宜了整整一半。
这样低廉的价格,放在这片地段完全不符合市场常理,反常得太过明显。
许阳指尖按压着纸面,没有立刻落笔,心底的不安愈发清晰。
她抬眼看向对面局促不安的年轻夫妻,没有继续藏着疑虑,直接开口发问。
“这个价格太低了,正常来讲不会是这个行情。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不妨直接说清楚。”
被一语点破,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互相推脱片刻,男人长长叹了一口气,终于不再隐瞒实情。
“实不相瞒,我们也不想低价往外出租。只是楼下住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性格偏执易怒,经常闹事,我们新婚之后住在这里半年,日复一日被消耗,精神已经快要垮掉。房子砸在手里卖不掉,正常价格没有人愿意接手,只能压低租金,只求尽快脱手。”
听完来龙去脉,许阳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她太清楚这类常年陷入偏执情绪的老人会制造多少矛盾。
顾斯年才刚刚结束三年的心理干预,情绪状态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最需要安稳平和的环境休养。
若是整日被邻里纠纷打扰,极容易再次刺激到他,之前所有的治疗成果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这个复杂嘈杂的居住环境,绝对不适合他。
“这里矛盾太多,不太适合你,我们重新去找别的房源。”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劝说。
顾斯年神色淡然,脸上依旧是温顺听话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许医生,没关系的。我在病房封闭了整整三年,长久脱离市井生活,本身就和社会产生了断层,正好借这个机会感受一下烟火气息。我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画画,安安静静,不会制造多余的声响,自然也就不会招惹到楼下的住户,不会产生冲突。”
他的语调平缓,逻辑清晰,看起来经过了周全的考量。
许阳依旧放不下心,接连举出好几处潜在的隐患,苦口婆心地继续规劝。
可顾斯年只是笑着看她不说话。
许阳叹了口气,她心里清楚顾斯年的性子,外表看上去温和顺从,内心却格外固执。
只要是他已经下定决心的事情,旁人无论怎么劝说,都很难改变他的想法。
几番劝阻全部无效,许阳只能妥协。
她在心底默默自我宽慰,顾斯年现在情绪稳定,平日里又不爱吵闹,大概率不会和楼下老人产生交集。
最坏的结果,自己可以经常抽空过来探望,一旦出现状况,她第一时间出面解决就好。
思虑至此,她便不再继续反对,点头同意签下这份租房合同。
几笔落下,租赁手续办理完毕。
许阳开车离开老小区,返程赶回医院继续处理剩下的工作。
直到车辆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顾斯年脸上温顺懂事的伪装缓缓褪去。他抬眼,目光直直望向正下方一层楼的窗户。
那间屋子,正是林寄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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