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这都解放多少年了,怎么还有人把‘皇城根儿’挂在嘴边呢?
我说几位,你们这思想觉悟不行啊,这是还活在封建社会,给地主老财当奴才没当够呢?”
顾岁岁上前一步,身姿笔挺,死死盯着黑脸大妈气场全开。
“瞅你口气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整条胡同都是你家的家产呢!
难不成解放后国家搞公有制,把你家给漏了?那我可得去街道办和革委会好好问问,问问你们的政治立场到底正不正确,是不是还私下里惦记着以前封建压迫的旧日子!”
说着,顾岁岁凉凉的目光落在了她们胳膊上那鲜红的袖章上。
“又或者,你们干脆就是监守自盗?打着为人民服务的幌子,拿着国家的政策制度给自己谋私利,在这儿搞官僚主义作风?”
顾岁岁平时不爱唱高调喊口号,但架不住这玩意儿好使啊!
她可是太知道对付这种扯虎皮做大旗的胡同串子,就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随便哪一顶都够她们喝一壶的。
百试百灵!
果然,那黑脸大妈一听这连珠炮似的质问,脸色瞬间由黑转白,又由白变紫,蒲扇都差点掉地上,眼底闪过明显的紧张。
“你........你胡咧咧啥!少给老娘扣帽子!”
黑脸大妈色厉内荏地嚷嚷起来。
“我家可是三代贫农,根正苗红!我闺女还是党员呢,在街道办上班!
可不是你个臭丫头能随便埋汰的!你再满嘴喷粪,小心我找人给你抓进去,判你个破坏群众团结罪!”
黑脸大妈骂得倒是义正言辞,可她心里也挺虚。
她心里确实有鬼。
她能戴上这红袖章,在胡同里耀武扬威地检查卫生,全仰仗着在街道办上班的闺女。
虽然没个正经工资,但隔三差五能捞点肥皂、毛巾的补助。
最主要的是走在胡同里威风啊,谁都得给她几分面子。
前几天她刚因为跟邻居拌嘴,被闺女严厉警告过。
这要是让眼前这牙尖嘴利的小媳妇真闹到街道办去,惹得闺女挨了批评,她这红袖章怕是都保不住了。
“党员怎么了?”
顾岁岁冷笑一声,下巴微微扬起。
“我男人还是党员呢!党员更应该以身作则,而不是纵容家属在群众面前作威作福!”
黑大妈眼瞅着顾岁岁是个软硬不吃的硬茬子,再一听人家男人也是党员,心里那点虚张声势的底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我.......我.....”
一直沉默着站在顾岁岁身后半步远的沈向南,他本就生得高大魁梧,此刻面沉如水。
哪怕一句话没说过,但那严肃又板正的脸让人看了都有些发虚,好像下一刻就要把几个人带走严加审问。
这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几个大妈心里直打鼓。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旁边那个一直没开口的微胖大妈赶紧站了起来。
她极有眼色地凑上前,想要上前拉住顾岁岁的胳膊,却不想被顾岁岁利落的躲了过去。
这大妈手一僵,随即满脸堆笑地打起了圆场。
“哎呦,大妹子,快消消气,消消气!大热天的,火气别这么大嘛。
这老货就是嘴碎,心眼不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大妈一边安抚顾岁岁,一边偷偷冲黑脸大妈使了个眼色。
接着笑眯眯地说道:“你们小两口是想租房子是吧?哎呀,那你们今天可算是找对人了!
不瞒你们说,这一片儿十条胡同,家家户户放几个屁我都知道。
不过啊,这房子都在我们街道备着案呢,想要在这一片儿租房,也得先去街道登记才行.......你们想要啥样的,大娘给你们找。”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别看这大妈笑眯眯的看着态度不错,能跟那两人混在一处,不是心眼多的笑面虎就是藏得深的老白莲。
目前看来,笑面虎的可能性居多。
“不需要,作为党员家属,我耻于与你们为伍!”
大热天的顾岁岁没兴趣再跟他们争论,即使这边有房子她也不要了。
没听她说这几条胡同的家家户户放个屁她都知道吗?
“向南,咱们快走吧,跟这么晦气的人说话容易倒霉,万一被牵连了咋办?”
说完,顾岁岁连个眼神都没再给她们,拉着沈向南转身就走。
那黑大妈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骂了,气得蒲扇一摔,虚张声势的指着他们的背影就想破口大骂,却被胖大妈给拉住。
“得了得了,不就是两个外来的年轻人,跟他们计较啥,没得掉了价儿......哎,你们听说了没有,前两天火车站那儿出事儿了.......你也知道?
我听我闺女说的,前两天火车站抓住了两个特务.......可不呗,正好是我姑娘那趟线上......”
走远了些,沈向南看着媳妇那霸气护短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媳妇儿媳妇儿,刚才你护着男人那模样简直是太霸气了!”
顾岁岁哼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
“那是,咱们又不偷不抢,凭什么受她的窝囊气,我就不信了,这么大的京都,还租不到一个像样的院子!”
院子是有,但距离有点远。
在他们找房子的第五天,他们碰上一个大姐,她说儿媳妇是附近村里的,家里有院子出租。
不过就是路上有点远,距离京大骑车来回要一个小时,走路时间就更久。
这样每天学校往返就比较麻烦。
最后跟张明霞他们商量了一下,先把那个偏厦租下来,等安稳下来再慢慢找。
当然,要是有机会,最好是能买下来一间。
这个暂时不做多想,定下来第二天,他们就去找了那大姐,签了个半年的租房协议。
一个月15,半年90,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
拿到钥匙,他们马不停蹄的来到新房。
今天已经是八月二十,眼看开学时间在即,沈向南最晚的报到时间也还剩三天。
他们一点儿时间不敢浪费,跟邻居打听了一下旧货市场的位置就开始置办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