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何慧芳收敛了眼底翻涌的阴毒,换上了一副慈母的温和面孔。
她伸手将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叠好,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行了,你也别管那么多。
她愿意给外人献殷勤就让她献去,还能越过你这个亲侄女不成?”
何慧芳语气轻柔地哄劝着,“趁着你还没开学,多去你大伯家走走。你大伯母平时工作忙,家里冷清,你多去陪陪她。”
姜美英撇了撇嘴,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但想到大伯母今天痛快掏出的买鞋钱,便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何慧芳状似不经意地拿起一个苹果放在手里,视线低垂,轻声问道:“对了,你今天......见着你大伯了吗?”
姜美英完全没察觉到母亲语气里那一丝微妙的停顿,只当是随口一问。
她捏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见着啦,大伯说今天部队里事儿不多,就回来得早点儿,我走的时候,他还让我常去玩儿呢!”
听到这话,何慧芳捏着苹果的手指猛地收紧,圆润的果子涨满了手掌心。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总是在心里告诉自己,对姜振国早就放下了。
她现在有丈夫,还有儿有女啊,日子过得安稳,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躲在树后偷偷抹眼泪的村姑了。
可每当听到那个名字,每当得知他的一丁点消息,她那颗自以为已经枯如死灰的心,还是会像被野火燎过一样,泛起难以名状的酸涩与悸动。
而在厨房里刷碗的陈晓丽,看着沙发上悠闲的母女,手里的碗越洗越不是滋味儿。
婆婆是长辈不干活就算了,可小姑子这么大个人了也啥活不干就
以前总说要学习要学习,一天天的坐下就吃,吃完就走,别说刷碗了,就是捡桌子都不带动一下的。
都宠的没边了,看那新衣服,指定是婆婆又给她钱新买的。
他们家条件不算差,公公是大学老师,工资不低,她和爱人也都有稳定的工作。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公公虽说是大学老师,但也是才当了没几年,资历还浅,工资跟别人比差了档次。
而且家里开销也不小,特别是婆婆,别看何慧芳是从农村来的,可一点儿没有农村老太太的淳朴。
她爱吃爱喝,喜欢逛街,喜买东西,家里一个月得到的票都剩不下多少。
小叔子还没结婚,可出手却不小气,小姑子更是一个子儿不挣,还天天大手大脚。
更何况还有她娘家那边......
而另一边,不止姜美英,吴妈晚上回到家,跟家里人聊起来也说起了这个事儿。
吴妈虽然在姜家帮佣,但她也有自己的家庭。
她们家住的离军区大院不远,就隔了两条马路,不过隔着这两条马路就像是一条鸿沟。
虽然都是灰突突的,但一边是宽敞的楼房,干净整齐的街道,另一边却是大小胡同交错,满目挤挤巴巴的低矮房子。
吴妈的丈夫姓丁,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
因为这些年姜家在明里暗里没少照拂,丁家的日子在这一片过得倒也算是殷实。
夫妻俩膝下有两儿一女,大儿子已经结了婚,二儿子却有些不务正业。
最让他们老两口骄傲的,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丁静娴。
丁静娴从小就争气,脑子聪明,去年考上了京都大学,如今已经是大二的学生了。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吃晚饭,吴妈端着碗,忍不住就跟家里人念叨起了白天在姜家的事儿。
“要我说啊,这姜家的人,是真仁义。”
吴妈给丁老头夹了一筷子咸菜,感慨万千。
“你们是没看见,振华对那个老战友家的遗孤有多上心,今天又带回一大摞的资料回来。”
丁老头抿了一口散装白酒,跟着点头。
“可不是嘛,咱们家这些年也没少沾人家的光......就连老大的工作都是人家想法子给找的门路。”
丁家加新媳妇一共六口人,丁老汉工人,一个月三十来块工资,吴妈帮工一个月也有二十多块。
老大工作两年,工资也二十来块。
静娴上大学,学校一个月还发十来块的补贴,一家人刨去吃用养老和人情往来,每月怎么也能攒个三十来块。
不说这些都是姜家带来的,但他们家能过的松快,不能不说跟姜家是密不可分。
正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谁都懂,所以即使心里有些小心思,也得藏着掖着,不让别人发现。
然而,吴妈的儿子丁石林却对此嗤之以鼻。
这天傍晚,丁石林溜达回家,听爸妈又在念叨姜家的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仁义啥啊?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忘了妹妹读高中的时候,想让他们帮忙弄几套内部卷子,他们推三阻四的那副嘴脸了?
你在这家当牛做马伺候了这么多年,要不是妹妹自己脑子好使,怎么可能考得上京大!”
丁石林越说越来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还有我!当年我去部队当兵,不就是犯了那么一丁点儿小错误吗?姜振国一点儿情面都不讲,直接把我给撵回来了!这就是你说的仁义?”
吴妈脸一板,左右看看就想要找擀面杖。
“胡咧咧啥!这话是你该说的吗?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执勤的时候喝大酒,那是小错误吗?
要不是志磊在中间帮你求情,你能不能全须全尾地退伍都难说!
现在倒好,反咬一口怪起别人来了!”
还没开学,坐在一旁吃饭的丁静娴也微微蹙起了秀眉,瞥了二哥一眼。
“二哥,姜叔和苏姨对咱们家已经够照顾了。
妈说得对,那事儿是你自己犯了纪律,姜叔他们身居高位,想护着你也得注意影响。
再说,我当初考大学,苏姨也没不管,她还特意托人给我找了老师开小灶呢。”